「那二位，我多嘴問一句。」
心裡害怕歸害怕，可方穩這種從小混到大的人，都是屎到臨頭才知道躲，想了又想還是謹慎地問：「你們確定劉簽還在長安城裡？」
這人要是已經跑了他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一個逃奴想進長安城門？
難！
鍾念還以為他要問什麼呢，一聽是這個更坦然了，擲地有聲道：「就是在長安城裡！」
——屍體就在大理寺里呢！
方穩頓時心跳加快，知道這時候絕對不能出去，一定要等他們把人逮住：「二位，沒有身份，又在長安城裡，他能去的地方不多。城南那塊兒雖說人少，亂七八糟的人也多，可李義府手底下這些人都是享樂慣了的，那種地方他估計不會去。」
鍾念已經知道他躲在北曲，也知道包下秋娘的文二郎就是劉簽，不耐煩道：「廢話。」
方穩現在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原先同劉義三兄弟一同吃過幾次酒，別看劉簽排最小，這小子玩得可花了，在平康坊有好幾個相好的！他要躲肯定躲那些妓子被窩裡！」
「嗯？」何妨嫌他說話粗鄙難聽，皺眉警告：「說正事。」
方穩縮縮脖子不敢看他，卻還是壯著膽子繼續說：「他們兄弟三個靠著李義府，在外頭有些名氣，你們去打聽打聽，甭管他有幾個窩，肯定都能把人找出來！」
這何評事今日怎麼火氣這麼大？他說的不就是正事麼？
抓秋娘這事兒只能交給大理寺來辦。
誰叫宮正司外司沒有辦事的衙門，鍾念手底下也沒有人呢？
總不能發動平康坊的鼠全軍出擊把人扛回來吧？
憋悶的鐘念回家就是一個奮筆疾書，非得把劉簽這小子給寫出屎來不可！
——順便給自己宣揚一波！
綠雲鬼鬼祟祟地端著溫好的酒磨蹭到門口，還沒敲門呢，打瞌睡的灰灰就已經聞到宿敵的味道，閉著眼睛說：「鞋簍子來了！」
鞋簍子是灰灰取的外號。
來由也很簡單。
「二娘！」
綠雲小聲叫喚：「我來給你送酒！」
黃河奔騰般的思緒被打斷，鍾念嘖了一聲去給她開門：「好端端的，這是要鬧什麼？娘子讓你來打探消息了？我這兒的規矩，打探消息可以，錢得分我一半啊。」
綠云：.....
「二娘，我沒有～」
她有些委屈。
是，她是娘子院裡出來的。
可張媼那個只進不出的貔貅，哪裡能給什麼賞錢？
反倒是她吐出去不少！
鍾念讓她進來，語重心長地念叨：「沒有就不會自己想法子麼？你得先拋出餌，勾得人家心癢難耐，到時候自然有人求著給你送好處。你仔細琢磨琢磨，整日的到處閒逛有什麼意思？你得有上進心，到時候我給你打配合，你現在可是我的人，咱們有錢一起賺多好？」
總指望著晚翠一個人分帳，她何時能發財？
主子的要求太古怪，綠雲無言以對，憋了又憋才想起來自己幹什麼，警惕地往門口瞅了一眼才壓著嗓子跟做賊似的說：「二娘，晚翠今天去軟煙閣了！」
鍾念鄭重起來：「我要賺錢了？」
這個轉折屬實是意料之外，綠雲又噎了噎才說：「是蠻姨娘病了，聽說昨兒個夜裡郎君去軟煙閣，不知怎的發了好大的火，蠻姨娘哭了一宿，今兒個早上就起不來床了。」
鍾念眨眨眼：「這也值得你這般偷偷摸摸？」
晚翠本就是軟煙閣出來的人，舊主病了去瞧一瞧也算人之常情吧？
「咱們家裡這些人，調來走去橫豎都在這一個府里待著，平日裡串個門子也算不得什麼。」
綠雲又湊近了些：「可晚翠今日有些奇怪，回來的時候魂不守舍的，我領著小東在廊下烤火做活兒呢，正好叫帘子擋了，她一進來看到我倆叫得跟活見鬼似的。」
鍾念沒說話。
青天白日的看到人突然叫喚，確實不正常。
綠雲以身作保：「二娘信我，這事兒我有經驗，做賊心虛都那樣！」
她從前每回要幹壞事的時候也這樣！
鍾念捧場：「那你說這事兒怎麼辦？」
「我來！我來盯著她！」
綠雲毛遂自薦：「素梅多忙啊，小北她們也不行，年紀太小，做事不牢靠，這事兒交給我，肯定能辦好！」
鍾念睨著她：「想要什麼？」
「嘿嘿。」
綠雲搓搓手：「素梅一個人管著咱們院裡這攤子事兒多累啊，要是這回我能把晚翠那蹄子揪住，日後院裡的針線布料都....就是那些鞋啊襪啊之類的小東西，都給我管行麼？」
她原想的是把針線這一塊兒都拿過去，可對上鍾念的眼睛又忍不住臨時改口。
——肯定不會答應。
哎....
一步錯，步步錯。
素梅那死丫頭，命真好吶！
「有人擠兌你？」
綠雲鼻子一酸囁嚅著：「不都這樣麼...」
這飲水堂，除了素梅外哪個走出去在府里都差不多——知道她們不受主子待見。
她想接這個活兒也不是為了別的好處——本就領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
就是想著日後串門跟人閒聊的時候也能說一句：『我們二娘喜歡我這手藝，誇我做得好呢。』
別看只是樁不起眼兒的小事，內里含義可深了。
主子用的料子和她們的不同，府里的人一眼就能瞧出來。
而且二娘是出了名的只用素梅一個，只要她開始給二娘做活兒，旁人就知道她也好起來了。
日後也不敢總冷嘲熱諷地刺撓她。
說她沒用，在娘子那兒被人壓著，換了個主子還坐冷板凳。
——她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鍾念無奈：「行了，要是晚翠真要鬧妖，你能把她逮住回頭弄個銀簪子給你。我每天在外頭本就費鞋，你若不嫌手疼就接過去吧。」
「哎！」綠雲驚喜極了，恨不得原地蹦三下：「二娘且瞧好吧！晚翠那小蹄子肯定逃不出我的手心！」
主子賞的東西戴在頭上那就是體面！
灰灰看她走了，撇撇嘴：「搞得可憐兮兮。」
花花事業心極強：「我們去盯著晚翠吧？」
綠雲這麼大個人盯著，哪有它們專業？
「也行，你倆輪班吧。」
說實話，鍾念不太相信綠雲的業務水平。
好歹她還從晚翠手裡分到過錢，綠雲可是一文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