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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2 章 十一年你們都能投胎三回了

2026-10-22 08:20:46 作者: 鴉有猛男

  方穩那雙眼睛看似眯著,實則在暗中打量。

  昨晚上聽到這句話從胡順嘴裡蹦出來時,三兄弟里最人如其名的方穩都心頭肉抽了抽,康子那傻子更是被羊肉卡得直翻白眼!

  這話要是換成江湖上那種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壯漢來說那都太正常不過了。

  沒身份的人有幾個身上沒點人命官司

  可偏偏說這話的是個還不成丁的半大小子!

  他可不是那兩個有奶就是娘的蠢蛋,這位鍾二娘如今是幫了他們,可這活兒能幹到什麼時候?

  一個小娘子想安安穩穩地把官做下去,光有本事可不夠!

  『啪!』

  鍾念忍無可忍,也不準備忍,抬手就是一個腦瓜崩:「能坐著說話的時候就好好說。」

  認認真真聽線索,突然就搞這種故弄玄虛的架勢。

  以為她這個外地佬沒見識、不懂律條麼?

  「那小子就算有作惡的心也沒那個本事。」

  十一二歲的小孩也想隨便在長安城裡買到砒霜?

  ——大唐又不是要亡了!

  方穩有種被看穿小心思的窘迫,彎慣了的脊背悄悄挺直了些:「不是說毛家是死了好幾天,都臭出來了才叫人發現麼?我估計他們一家子死的那天,家裡肯定不止有他們自家人。說不準是來了什麼親戚朋友,正巧叫胡順他小叔碰著了。」

  鍾念來了興趣:「說仔細些。」

  又不是什麼大富之家,滅門這種事,沒點仇怨絕對做不出來。

  關魚早憋不住了:「那小子說他小叔奸懶讒猾,就一張嘴會哄人高興。每回街坊四鄰有誰家弄了好吃的他小叔保准要厚著臉皮去蹭一點。」

  康子也不甘落後:「他小叔說最後一回看到毛家動靜是有個生面孔提著酒菜進去,聞著可香了,他扒在門縫上聞了一會兒,聽到裡頭吃得熱鬧就敲門想進去蹭兩口,結果毛家那位娘子隔著門說家中有親戚來了,不方便沒叫他進去。等那些人死了好幾日,他們跑去看熱鬧的時候,他小叔還說這家人活該,太摳門小氣了才會全家死光!」

  鍾念追問:「就一個生人?他小叔叫什麼?」

  「叫、叫胡搞,穩哥,是這麼個名兒吧?」

  酒喝多了腦子昏,康子有點不太確定:「不過人應當就一個!」

  

  方穩罵道:「蠢貨!胡高!高!胡家起得什麼狗屁名字!三歲看到老,十一二歲就能因為別家沒讓他蹭飯說人家死得活該,這小子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鍾念刮目相看:「沒想到你們還挺講道義。」

  「道義說不上。」

  方穩也沒有被小看的惱怒:「又不是什麼要命的大事,為了幾口吃食說這種不積口德的話,那不是傻子麼?」

  在外頭混,什麼都講道義那是傻子。

  可若丁點兒忌諱都沒有,還不如傻子!

  「事兒辦得不錯,別鬆懈,想法子從胡家叔侄嘴裡再套點話出來。」

  鍾念誇了一句,摸出兩個二兩銀餅放在桌上開始細細交代:「毛家的小兒子那時候剛巧七八歲,雖說比胡順小了點,可離得近,應當經常一起玩才是。

  胡高那小子雖不是什麼好東西,可能哄得老子娘把家底都掏出來給他,必定不是個蠢人。

  若毛家人真是那日死的,當時他年紀小沒反應過來,後頭肯定回過味兒來了。若我所料不差,胡高那小子自那之後定是不敢再貪外頭幾口吃食了…」

  關魚眨巴著迷惘的小眼睛:「什麼味兒?」

  鍾念反問:「那日他要是進去了,蹭上了飯,還能活到現在?」

  「哎哎哎!」

  看到錢,方穩應得更痛快了,渾身都透著股成竹在胸的氣質:「司正交代的我聽懂了!保准打聽得明明白白!」

  「將那人的模樣、年紀都問清楚。」




  鍾念來得突然,走得利落,留下圍著銀餅傻樂的兄弟三個。

  這錢比不上原先做黑牙時的收入,勝在來得乾淨,全無後顧之憂。

  替朝廷辦事,說出去也體面。

  方穩把銀餅貼身收好,又拍了兩下:「走,先去干正事兒,這錢攢起來,回頭給你們正經娶娘子回來!」


  ——

  鍾念出了門就揣著手在宣平坊里緩緩走著。

  暖飽思淫慾。

  現在又餓又冷,正是動腦子的好時機。

  毛家滅門案的案卷她細細看了幾遍,當年辦案的官員大約是不想在帝女夭亡之時鬧出太大的動靜,一門心思只想著將事情壓下去,調查得少不說,記錄的也不詳細。

  只寫了戶主毛慎,載叄拾玖歲,雜匠。舊貫益州成都縣,今附京兆府長安縣宣平坊。

  戶內口伍:妻劉氏,載貳拾柒。

  男阿石拾壹歲。

  女阿苕玖歲。

  男阿禾柒歲。

  應受田壹頃伍拾壹畝,肆拾畝已受,余未受。

  永徽貳年正月,戶主毛慎牒。

  灰灰聽她低聲念著,不由得托著腮幫子:「這毛慎三十九了,長子才十一,他家娘子才二十七,他這是足足比人家大了快一輪啊。還得是你們人能活,十一年都夠我們鼠死三回了。」

  有什麼東西在腦海里盤旋,想抓卻又抓不住的鐘念:「十一年你們都能投胎三回了,這麼算還得是你們賺。」

  灰灰張大嘴:「還能這麼算?」

  「如何不能?」

  她做過鬼都沒找到投胎的法子,要是灰灰十一年能投胎三回,那本事可不得了!

  鍾念正準備好好和心頭愛鼠說一說做鬼經驗,爭取回回都投胎來找自己享福,就聽一人在後頭喚:「哎喲!鍾司正!鍾司正!」

  「花六?」

  來人大汗浸透衣衫,口鼻呼出的熱氣遇寒翻成白霧,縈繞臉側,一團團隨呼吸消散。

  鍾念緩緩眨眼,手指隔空虛畫了個圈:「花帥,你在冒煙欸。」

  大冷天的想要跑成這樣可著實不是易事呢。

  花六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著氣:「可、可算找到你了!」

  從長安縣到萬年縣再到鍾家,又從鍾家到宣平坊,這一路的上氣不接下氣和肚子疼只有他自己知道。

  「找我做什麼?」

  鍾念問了一句,順口道:「你知不知道我那小宅子原先住的毛慎做的是哪一類匠活?」

  *

  (丁妻:唐朝按年齡將男女分為幾檔,男子標準嚴格,女子稍寬。

  本章中,男性死者21-59歲,是『丁男』,他的妻子就是丁妻。

  雜匠:唐代戶籍會把所有的匠人統一歸類標註雜匠,屬於官府可徵調的丁匠,差科簿里才細分工種,戶籍只寫身份大類:雜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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