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縣尉——」
何妨這個眉頭吶~
鍾念一心二用的邊想案子邊看美人,發現只要張懷朔一開口,好看的眉毛就會觸發自動皺起技能。
像蝴蝶扇翅膀似的,鬆了緊,緊了松。
「毛家滅門案就已然是證據不足,華嚴寺的案子更是毫無根據,斷案行事若全憑你揣測....」
蝴蝶美人頓了頓,忍了又忍的難聽話終於還是禿嚕出來:「那還要我們查案做什麼?直接讓太史局的人算一算不是更好?」
魏無咎正嫌棄鍾念盯著何妨看,一點都沒有他們窮人特頭的矜持,但還是開團秒跟:「何評事說的在理!這份口供我看不止有問題,問題還很大!口供上阿秫明明只說九年前拿了一罈子酒試試,先不說當時那罈子酒買走的人是不是毛慎,就算是,毛家只有長子阿石滿十歲,剩下的一兒一女不過七歲、九歲,毛家夫妻都生三個了,難不成連孩子不能吃酒的道理都不懂?」
「孩子怎麼不能吃酒了?」
張懷朔看向鍾念,忿忿道:「你問問鍾司正,我們沙州,七八歲的孩子會吃酒的多得是!」
「呵呵。」
鍾念心裡暗罵這廝辦案的腦子一點沒有,試探她倒是時刻記著,扯起嘴角笑了笑:「張縣尉可有仔細瞧過毛家的案卷?上頭有記錄,當年仵作確實在毛家發現一個空酒罈,砒霜之毒也是從在酒罈中驗出來....」
她怎麼知道沙州的孩子吃不吃酒?
反正她晃蕩去的時候是沒吃上一口!
「鍾司正說得極是!」
張懷朔自以為說服了鍾念,撫著短須:「當年辦案的官員不曉得這砒霜入酒可使濁酒變清之事,所以只當砒霜是特意下進酒里害人,如今有阿秫的口供和花六的佐證,足可證明毛家的案子是阿秫所為。至於華嚴寺....」
他覺得,說不定是當年的秘密被發現了,所以才要殺人滅口!
可惜這話還沒出口就被鍾念再次打斷:「張縣尉剛來長安,大約是不曉得,五月是惡月,長安城有個習俗,端午之時要吃菖蒲酒辟瘟氣、驅惡月毒氣。案卷後頭附著的仵作檢狀上有幾個小字,寫著那個空酒罈裡頭裝的是菖蒲酒。」
仵作只負責驗屍不管查案,對於這菖蒲酒也是一筆帶過,全然沒有多想。
張懷朔自來了長安,查的都是華嚴寺的案子,至於毛家滅門案他只匆匆翻了兩遍案卷,並未仔細瞧過。
當然,看了估計也不會發現什麼。
沙州沒有這個習俗,他也不曾吃過菖蒲酒。
——「那又如何?」
「清酌鋪的招牌是自家特製的西市腔,即便當年曲媼不得要領,釀出來的濁酒也不該是菖蒲酒。」
鍾念見何妨的眉頭一點點鬆開,頓覺滿意:「菖蒲酒其實就是將切碎的石菖蒲浸在濁米酒里,阿秫從小在酒鋪長大,即便不懂釀酒也該知道這點,張縣尉不妨親自去問問阿秫。」
當然要問!
張懷朔騰地起身,大步往審訊室而去,花六生怕他又對阿秫用刑,急吼吼地跟了上去。
很快,那頭就傳來低低的抽泣聲以及充滿壓迫感的厲聲責問。
羅成擔憂地小聲詢問:「諸位上官,阿秫當真不是兇手?」
「把握不大。」
見他緊張到對手指,鍾念覺得好笑,促狹地拖著嗓子,等對手指成了擰麻花才說:「也就七成吧。」
小小的逗弄非但沒有叫羅成這厚道人惱,反而開心起來,小心拍著胸口:「鍾司正說有七成把握那我就放心了。」
「想不到羅帥對花帥如此關心。」
「嗨。」
羅成搓著手,手掌寬大又厚實,黝黑的臉上是略帶靦腆的笑:「花六那小子整天瞎鬧,尋個娘子成家過日子就該認真辦差了,日後他再敢擠兌我,我也有地方告狀去了!」
「出息!」
曾經的下屬也是下屬,何妨扶額:「你難道還打不過他?」
明明是不良人,偏偏是這般老實的性子!
羅成嘿嘿笑,眼睛卻還望著裡頭:「不就問句話麼?怎麼還不回來?」
怎麼還在哭呢?
——他家娘子就從來不哭,叉腰擰耳朵凶得要死。
鍾念站起身:「不肯死心唄,我先走了。」
何妨:「我送你。」
魏無咎:「我也送!」
憑什麼排擠他?
羅成慌了:「你們都走了,張縣尉又用刑怎麼辦?」
鍾念沒回頭:「他若用刑,你便告訴他,帝後心懷天下蒼生,即便外頭流言蜚語四起,也決計不願為了將事情壓下而使百姓蒙冤。」
——
魏無咎跟在後頭越走越酸:「你也是找到靠山了。」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他這麼努力,怎麼就尋不到個粗粗的大腿抱呢?
鍾念停下腳步,扭頭叉著腰上上下下打量他,直把人看得發毛才收回視線:「跪下磕三個響頭,我給你做靠山。」
「來來來,我讓你三招。」
魏無咎一怒之下放了句豪言,隨後突然敏銳起來,放下剛起勢的雙手,眨巴著充滿求知慾的雙眼:「你還查到什麼了?」
「是查到了點,有人說,毛家人死前,瞧見有人提著酒進了他們家。」
鍾念摸著下巴:「你們在各個衙門行走比我方便,想法子查一查毛慎、還有他娘子劉氏家中可還有什麼親眷。」
沒法子,誰叫那些官員都不想叫她做這個官呢?
若直接尋上門去,定會被隨意搪塞。
她才不願去受這種鳥氣!
「毛慎的戶籍從成都府移過來,想要查他們夫妻的舊籍,貞白倒是方便,只需京兆府發移牒加蓋府印,發往益州都督府便可。」
沒想到隔了這麼多年她還能找到新的人證,何妨大喜之餘快速思索任務要怎麼完成:「只是即便舊籍也只能查到其父母兄弟姊妹,若是其餘親眷已經分家分戶,只怕還得私下派人前去查訪。如今秦嶺、劍山容易積雪、棧道結冰,從長安過去,快馬加鞭大約要二十幾日——」
這絕對算不上好差事,派衙門裡的人去只怕不會盡心,若要走這一趟,還是得派自己人。
「暫時不必這麼麻煩,貞白,你先回京兆府找一找,說不定當年舊有人調過舊籍。」
鍾念猜測,即便當年對此案不夠重視,可好歹也是天子腳下,滅門之禍,家產無親眷認領就要全部充公。
經手之人再貪財瀆職,也會象徵性的調一調舊籍。
——明面上的程序總該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