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該查的都分派出去,鍾念一身輕鬆如神仙。
捏著素梅給的單子,順路替鍾家的丫鬟婆子們買了不少東西,騎著大毛噠噠噠地回了家。
福伯攥著苕帚在門口晃蕩,時不時朝門裡頭瞧上一眼。
「阿福,怎麼掃個地還偷懶呢?罰你家桃娘做一碗酥山,不,三碗!」
驢子本就犟,又隨了主,一個比一個不著四六。
鍾念吞著口水藉機點吃食的時候,大毛用五個月沒洗的腦袋拱熟人的腰:「多撒些胡桃仁碎、蜜棗肉、栗肉碎,若是沒有,就從阿婆的分例里摳些——」
「哎喲我的二娘欸!你可回來了!還吃什麼酥山阿!」
福伯被大毛的臭腦袋拱得倒退兩步,別說嘰咕又降了輩分,就是罵驢的心思都沒有,火急火燎地丟了苕帚:「家裡鬧翻天了!」
「怎麼鬧?」
鍾念一聽有熱鬧看,頓時來了興致,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娘子將阿耶給打了?」
還不等福伯回答,她便拍著大腿下了定論:「我就說嘛,一把年紀了還整天尋思十六七的小娘子,不像話!你說我如今大小也是個官了,出去跟同僚聊閒的時候都不好意思說!
你說說咱家這麼多年輕小娘子,知道的那是姨娘,不知道的還以為阿耶給生了這麼多姐妹呢!嘖,老不羞的愁死個人!」
「鍾念!」
急匆匆被人叫回家,正要下車的鐘國翰一個趔趄,鼻子都要氣歪了:「你胡說八道什麼?有辱斯文!」
編人瞎話正好被逮住的鐘念縮了縮脖子又理直氣壯地揚起腦袋:「禮義不愆,何恤於人言!阿耶既行其事,何畏人議?」
「你、你、你還有心思來說我!」
鍾國翰一跺腳,擠開這個混不吝的往裡走:「整日的在外頭耍威風,自己院裡的事都管不好,你還在同僚跟前丟臉?我才丟臉!」
氣死他了!
背地裡蛐蛐親耶耶被逮住,還敢引經據典將《左傳》拿出來辯駁。
老鐘頭一回覺得孩子讀太多書也不好。
——也不知道她姨娘怎麼教的!
「好好好,我納妾,我納妾!我飲水堂里全是妾室行了吧!」
聽著像哄人,實則是氣人,鍾國翰紅著保養得宜的老臉罵了一句:「恬不知恥!」而後拿袖子擋住臉,提著袍擺一溜煙跑沒了人影。
鍾念撇撇嘴,揪著恨不得把腦袋縮進龜殼裡的福伯:「怎麼,我院裡出什麼事連素梅都不頂用了?」
不應該啊。
素梅如今在飲水堂那可是說一不二,除了她這個主子,誰都別想在素梅姐姐跟前吆五喝六。
可看便宜阿耶的反應,好像還真同她有關。
「是晚翠!」
福伯語氣急促,壓低嗓子謹慎:「素梅叫小北來傳的話,說是院裡出了邪乎事,瞧見二娘你就趕緊讓回去呢!」
鍾念大吃一口西北風:「這就等不住了?可將小南按住了?」
叫花花盯著,沒想到這才出去一日就鬧了出來。
福伯聽這話里的意思好似是早有預料,懸著的心放了稍許下來:「二娘快去瞧瞧吧,聽說娘子都被驚動了!」
——
「娘子,此事不好鬧大。」
張媼捂著嘴小聲說著,兩隻眼珠子往側瞥,銳利地在一眾丫鬟身上掃過,路過綠雲時停頓了兩息:「若是宣揚出去,搞不好全家都要遭牽連。」
鑽錢眼裡的死丫頭,這種事竟不提前知會!
唐丰容當然知道不能鬧大,厭勝屬十惡,若是叫外頭知道鍾家有奴僕行此惡事謀害府內妾室也會惹得陛下不喜,可...
她皺眉看向一旁畫著細弱遠山眉,只淡淡一點口脂,從頭到尾都寫著儉省嬌弱,靠在燕媽媽懷裡捏著帕子哭到不能自己的人頭疼不已,拉著個臉嘟囔:「不要臉娼婦,從前就喜歡半夜在園子裡唱歌勾搭郎君,如今這般年紀了還如此嬌柔做作!我看這桐木人也不甚靈驗....」
怎麼就沒給她咒死?
還挺耐活!
「娘子理會那小娼婦作甚....」
張媼扯扯她的袖子,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的鐘善珍等人:「不如將人賣遠些?」
這種話背地裡講講也就算了,小娘子們都還在呢!
唐丰容仗著高半個頭的優勢,居高臨下的繃著臉,嘴唇不動的用氣聲糾正:「都三十好幾了還能叫小娼婦?」
張媼很識時務:「.....老娼婦。」
眼下是計較措辭的時候麼?
唐丰容也就嘴上說一說出出氣,罵了兩句便心不甘情不願的做回了那個端莊主母,用鼻孔睥睨內宅:「厭禱乃是左道重罪,按律本可送官論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髮髻散亂,衣裳被扯得皺巴巴的晚翠,又緩緩掃過所有人:「念在你不曾釀成大害,我不送你見官。重責二十杖,即日發賣到遠州賤市,永世不得回長安,更不許再踏我府門半步。」
聽到要打二十杖,被按著跪在地上的晚翠渾身發抖,哭著求饒:「娘子明鑑!那東西不是我的!我這幾日都病著,連屋子都不曾踏出一步——」
至於賣掉她才不怕。
只要二娘回來,即便叫人拖出去也有法子將她弄回來。
可二十杖卻是實實在在打在屁股上的,二娘要是在外頭玩開心了回來晚,遭殃的是她的屁股啊!
蠻姨娘暗暗掐了燕媽媽一把,後者吃痛咧嘴卻不得不開口:「這幾日不曾出門,意思是說這東西你早備好了?娘子明鑑,我們姨娘確是病了有些日子,府里都是知道的呀。這小蹄子應當是在那之前就弄了這東西來,將姨娘克得起不來床!」
他耶耶的!
就是吃了不識字的虧。
姨娘膽子也忒大了,怎麼敢咒自己的?
「不、不是!」
晚翠暗恨不已,瞪著這主僕倆很想撲上去咬一口,可沒得到鍾念的指示她也不敢將下藥的事抖落出來,只得嗷嗷叫:「燕媽媽怎麼這麼說這種話?誰不知道我是姨娘院裡出來的?姨娘待我的恩情絕不敢忘,怎麼敢做這種害人的事?燕媽媽你知道的啊,我不是那種人啊,定是有人陷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