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錦年送到錦家老宅門口，韶華看著錦年進屋後，才發動車子，駛回了韶家老宅。
回到自己房間，他沒急著洗漱，而是把筆記本電腦打開，將韶錦發來的那段監控視頻導了進去。
畫面有些暗，是星悅城七樓電影院大廳的監控角度，時間戳顯示在他們進影廳後第七分鐘。
韶華戴上眼鏡，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將視頻一幀一幀地放慢。
正如王警官所說，畫面里那個男人起初還站在蘇蘇對面，情緒雖然激動，但還在正常範圍內。可忽然之間，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嘴巴大張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勒住了喉嚨，喘不上氣來。
監控是帶收音的。
韶華將音量調到最大，男人粗重的喘息聲透過揚聲器傳出來，嗬嗬的，像破舊的風箱，帶著瀕死的嘶啞。
緊接著，他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暗紅色的血沫濺在蘇蘇白色的裙擺上，觸目驚心。
男人踉蹌了兩步，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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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華面無表情地看完第一遍，又將進度條拖回最開始。這次他把重點放在了蘇蘇身上，以及她還沒看見錦年之前的時間線。
畫面倒回半小時前。
蘇蘇早早地就到了電影院門口，穿著那條白裙子，站在立柱旁邊，時不時地東張西望，明顯是在等什麼人。她拿出手機，低頭編輯了一條簡訊，發了出去。
發完簡訊後，她往左手邊的方向看了一眼，抬手理了理頭髮和裙擺，嘴角還勾起了一抹笑。
那個方向……
韶華回憶了一下，正是他和錦年當時走過來的方向。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個男人也出現了。
監控里能清楚地看到，男人一開始的情緒並沒有那麼激動，甚至還有些茫然。可隨著和蘇蘇的交談，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手勢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在嘶吼。
蘇蘇則一直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可韶華將她的面部放大，能清楚地看到，她垂著的眼睛裡，沒有半分害怕，只有冰冷的算計。
韶華將這段視頻來來回回看了十幾遍。
星悅城是近幾年才開的高端綜合商場，監控設備都是最新的，畫質清晰得連人臉上的毛孔都能看見。
他把所有無關的畫面都排除掉，單獨將蘇蘇的表情截出來，逐幀分析。
眼睛是騙不了人的。
從最開始的胸有成竹，到看見錦年時的刻意慌張，再到男人吐血倒地那一刻 ——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微微張開，那是真真切切的恐懼。
她是真的沒想到，這個男人會死。
而且，是死在她面前，用這種詭異的方式。
韶華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事情比他想像的要複雜。
他拿起手機，給韶錦撥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背景里有輕微的引擎聲，韶錦應該是在開車。
「大哥，」 韶華靠在椅背上，聲音低沉，「今天下午在幼兒園門口，也發生了一件事。」
他將醉漢鬧事、以及晚上電影院這樁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韶華繼續道：「大哥，幫我查一下那個醉酒男人和蘇蘇的所有的交往記錄。無論多小，哪怕只是擦肩而過，也要查出來。」
「你是懷疑……」 韶錦的聲音沉了下來。
「不確定。」 韶華看著電腦屏幕上靜止的畫面，蘇蘇臉上的恐懼被定格，「但很有可能。」
掛了電話，韶錦握著方向盤，眉頭緊鎖。
他用的是車載藍牙，所以剛才的對話，坐在副駕的郝好聽得一清二楚。
郝好嚼著口香糖，歪頭看了他一眼：「隊長，我發現，你好像特別信你弟弟說的話啊。」
他和韶錦搭檔了快五年，最清楚這位上司在辦案上是什麼脾氣 —— 鐵面無私，不講半分情面，連親爹來說情都不好使。可剛才韶華只是說了個 「很有可能」，韶錦連猶豫都沒猶豫，就應下了去查。
這可不像是他的風格。
韶錦目視前方，語氣平淡：「當年父親把我和韶華一起送進部隊鍛鍊，中間發生了一些事，不方便跟你說。」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郝好一眼，「但我可以告訴你，如果韶華當年也選擇當警察的話，現在咱們的頂頭上司是誰，可就說不定了。」
郝好瞪大了雙眼，口香糖差點咽下去：「不是吧隊長？你也太誇張了！你弟弟今年才多大啊，還局長？你這弟弟濾鏡也太厚了吧！」
韶錦沒再說話，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觀察力、邏輯推理、心理分析，這些別人練十年都未必能入門的東西，韶華天生就會。
當年在部隊，連幹了三十年刑偵的老教官都拍著他的肩膀說，這小子要是不幹警察，是整個警界的損失。
可惜，韶華志不在此。
但只要他想查的事，就沒有查不出來的。
房間裡，韶華重新戴上眼鏡，將監控畫面再次放大。
這一次，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蘇蘇的嘴巴上。
特別是男人倒地的那一瞬間。
畫面被放大到只能看見蘇蘇半張臉，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只會以為她是因為害怕而咽了口口水。
可韶華將這一幀來回看了不下二十遍。
不是咽口水。
她在說話。
很輕，很快，幾乎是用氣音說出來的。
韶華根據唇形，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最開始的兩個字，嘴唇抿了一下，又張開 ——
「又」。
然後是上齒輕咬下唇，氣流送出 ——
「失」。
最後嘴巴微張，舌尖抵上顎 ——
「敗」。
「了」。
又失敗了。
韶華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眼神冷了下來。
果然。
這不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