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這幾天,心裡一直不是滋味。
不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心虛。
那天晚上,錦年紅著眼睛說"我可以不問,但你們要平安"的時候,韶華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樣。
疼。
酸。
軟。
他騙了錦年。
他答應了錦年他們會平安,但有些事,他必須去做。
有些危險,他必須獨自去面對。
所以這幾天,韶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了。
除了上學,韶華其他時間,都和錦年黏在一起。
錦年去酒店,他跟著去。
錦年回學校,他跟著去。
錦年在家看漫畫,他就坐在旁邊,摟著他一起看。
錦年說"你怎麼天天跟著我",韶華就說"我想你了"。
錦年被他逗得臉紅,捶他一下,也就隨他去了。
韶華知道,自己這樣有點補償心理。
但他控制不住。
他就是想多看看錦年。
多抱抱他。
多和他待在一起。
因為他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新房子,裝修得差不多了。
韶華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零甲醛,裝完就能住。
兩人挑了個好日子,搬了進去。
搬家那天,錦年興奮得像個孩子。
他在每個房間裡跑來跑去,這裡摸摸,那裡看看。
"韶華!這個陽台好大!以後可以在這裡曬太陽!"
"韶華!這個浴缸真的能看到星星!"
"韶華!這個衣帽間比我以前的房間還大!"
韶華跟在他後面,看著他跑來跑去,嘴角一直揚著。
"喜歡嗎?"
"喜歡!"錦年撲過來,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韶華你真好!"
韶華被他親得心裡一暖,伸手把他摟緊:
"你喜歡就好。"
搬進來的第二天,葉青和就來了。
他提著一大袋零食,站在門口,看見韶華開門,眼睛一亮:
"韶華!年年呢?"
"在裡面。"韶華側身讓他進來,"你怎麼來了?"
"找年年玩啊!"葉青和把零食往沙發上一扔,"我們有個大項目!"
錦年從書房跑出來,看見葉青和,也高興了:
"青和!你來了!"
兩人抱了一下,然後就窩在沙發上,叨叨咕咕地說起來。
一邊說,一邊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韶華坐在旁邊,聽了半天,也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麼。
什麼"人設",什麼"分鏡",什麼"攻受",什麼"HE還是BE"。
他完全聽不懂。
但他也不打擾,就坐在旁邊,給他們削水果,遞飲料。
下午,嚴烈也來了。
他是跟著葉青和來的。
或者說,是厚著臉皮跟來的。
他站在門口,看見韶華,撓了撓頭:
"那個……葉青和說要來,我就……順路過來看看。"
韶華看了他一眼,沒拆穿他。
"進來吧。"
嚴烈進來後,就坐在葉青和旁邊,時不時湊過去看一眼他在畫什麼。
葉青和嫌他煩,推他:"你別擋著我!"
"我就看看。"嚴烈笑嘻嘻的,"你們畫的這是啥啊?"
"畫冊!"葉青和頭也不抬,"我和年年要出一本同人畫冊!"
"同人?"嚴烈愣了一下,"什麼同人?"
"BL同人!"錦年在旁邊補充,臉有點紅,"就是……兩個男生的故事。"
嚴烈的眼睛,瞬間亮了。
"BL?!"他湊過去,"我看看我看看!"
"不許看!"葉青和把本子捂住,"這是我們的商業機密!"
"什麼商業機密,我看看怎麼了!"
"就不許!"
兩個人,為了一個本子,搶了起來。
韶華坐在旁邊,看著他們鬧。
他不懂什麼BL,什麼同人,什麼畫冊。
但他知道,錦年開心。
錦年開心,就夠了。
他拿出手機,給江哲發了條消息:
"幫我找最好的出版社。"
"錦年要出畫冊,我要給他最好的資源。"
發完,他放下手機,繼續給他們削水果。
傍晚,葉青和和嚴烈走了。
家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錦年累了,窩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看劇。
韶華坐在旁邊的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支筆,在紙上無意識地畫著。
他腦子裡,一直在想老Z。
那道刀疤。
那隻瞎眼。
他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但就是想不起來。
他的筆,在紙上,無意識地勾勒著。
一道輪廓。
國字臉,濃眉,高鼻樑。
左臉,一道斜斜的刀疤,從眉骨到嘴角。
左眼,瞎的。
下巴,一道短疤。
他畫得很專注,連錦年什麼時候湊過來的,都沒發現。
"韶華,你在畫什麼?"
錦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韶華回過神,下意識地把紙捂住:
"沒什麼,隨便畫畫。"
"哦。"錦年也沒多想,又窩回沙發上看劇了。
韶華鬆了口氣。
他看著紙上那個輪廓,眉頭皺得更緊了。
到底是誰?
他一定見過。
一定。
就在這時,門開了。
嚴烈去而復返。
他站在門口,撓了撓頭:
"那個……我手機落這了。"
他走進來,在沙發上找了一圈,沒找到。
然後,他走到書桌旁邊,看見了韶華剛才畫的那張紙。
他順手拿起來,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韶華。"嚴烈的聲音,有點嚴肅,"這個人……"
韶華猛地抬頭:"怎麼了?"
"我好像見過他。"嚴烈皺著眉,盯著那張畫,"在李家。"
"李家?"韶華的瞳孔,驟然收縮。
"對。"嚴烈點頭,"我前陣子去李家參加一個聚會,在李家,見過這個人。"
"他當時站在李鈺旁邊,像個保鏢,又像個手下。"
"那道刀疤,那隻瞎眼,我印象特別深。"
李鈺。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韶華的腦子裡。
他猛地想起來了。
對了。
是李鈺。
上輩子,他在李鈺的書房裡,見過這個人!
那時候,他和李鈺結婚後,有一次去李鈺書房談事。
他在李鈺的書房裡,見過這個刀疤男人。
當時,他站在李鈺身後,像個影子,一言不發。
這些人,這些事,像拼圖一樣,在韶華的腦子裡,拼在了一起。
李鈺。
韶華的拳頭,攥緊了。
。。。。。。
為什麼老Z會出現在李鈺的書房裡?
為什麼李鈺會盯上甄泉秀?
為什麼……
韶華的眉頭,皺得緊緊的。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他的腦子裡,冒了出來。
李鈺,會不會也重生了?
或者說——
李鈺,本來就有上輩子的記憶?
他是帶著記憶,又活了過來?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李鈺知道上輩子發生了什麼。
他知道錦年身上有那把槍。
至於為什麼他那麼想得到那把槍,韶華心裡有猜測,大概是因為上輩子錦年就是拿著這把槍結束自己的生命的。
但這又代表了什麼?
韶華還沒想到。
但正因為李鈺是有上輩子記憶的,
所以他這輩子,提前布局。
派老Z訓練沈慕白,讓沈慕白接近甄泉秀。
他想從甄泉秀身上,拿到什麼東西,或者接近甄泉秀,取得其信任,
然後,再通過甄泉秀,接近錦年。
最後,拿到那把槍。
韶華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李鈺真的重生了——
那他知道的,比韶華想像的,要多得多。
他可能知道韶華也重生了。
他可能知道韶華在調查他。
他可能……
李鈺和組織,到底是什麼關係?
是李鈺在利用組織?
還是組織在利用李鈺?
又或者——
李鈺,就是那個組織的頭領?
老Z,是李鈺的刀。
那組織,是不是也是李鈺的?
如果是這樣,那蘇越,蘇蘇,心之所向香水,"念"——
這一切,都是李鈺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