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
像是有人拿錘子,在太陽穴里一下一下地砸。
錦年睜開眼的時候,視線是模糊的,頭頂的天花板在轉,轉得他想吐。
他動了動手指,發現手是軟的,使不上勁。
迷藥的後勁,還沒過去。
他躺在一張床上,硬邦邦的,床墊很薄,硌得背疼。
身上蓋著一條毯子,粗糙,帶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不是他的床。
不是酒店。
不是家。
錦年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辦公室。
維修工。
鴨舌帽。
刀疤。
瞎眼。
捂住口鼻的手帕。
刺鼻的氣味。
然後,就是一片黑暗。
他被綁架了。
錦年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猛地坐起身,但腦袋一陣眩暈,又倒了回去。
他扶著額頭,等那陣眩暈過去,然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別怕。
錦年,別怕。
韶華會來找你的。
他一定會的。
但在那之前,你得自己想辦法。
你不能坐以待斃。
錦年深吸一口氣,撐著胳膊,慢慢坐起來。
他開始觀察這個房間。
不大,大概七八平米。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衛生間。
沒有窗戶。
不對 ——
錦年的目光,落在了床頭的牆上。
那裡有一個圓形的東西,直徑大概三十厘米,被一塊布簾擋著。
他走過去,拉開布簾。
是一扇窗。
圓形的。
厚厚的玻璃,外面是鐵欄杆。
玻璃外面,是一片深藍色。
水。
是海水。
錦年的瞳孔,驟然收縮。
圓形的窗。
海水。
他在船上。
他被關在一艘船上。
錦年的手,扶著牆,穩住自己的身體。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
船。
在海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不在京市了。
意味著,韶華找他,會更難。
意味著,他想逃,也更難。
茫茫大海,他能往哪逃?
錦年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但他強迫自己,繼續觀察。
他走到門口,推了推。
門,鎖著。
是鐵門,很厚重,從外面鎖的。
他趴在門上,聽了聽。
外面,有腳步聲。
來回走動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門口有人守著。
錦年退後一步,看著那扇鐵門,心裡沉了下去。
看守嚴密。
門是鐵的。
窗外是海。
他被關在一個,幾乎不可能逃出去的地方。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然後,是鑰匙開鎖的聲音。
錦年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後退一步,靠在牆上,警惕地盯著門口。
門開了。
走進來一個男人,穿著黑色的背心,胳膊上有紋身,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是一碗米飯,一碟菜,一瓶水。
男人面無表情地把托盤放在桌上,然後看了錦年一眼。
"吃飯。"
就兩個字。
錦年沒動,只是盯著他。
男人也不在意,轉身就要走。
"等等。" 錦年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男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這是哪裡?" 錦年問,"你們是誰?為什麼抓我?"
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幾秒,他說:
"不該問的,別問。"
"吃飯。"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
門,"砰" 地一聲關上了。
然後,是鎖門的聲音。
錦年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眉頭皺得緊緊的。
他走到桌前,看著那碗飯和那碟菜。
米飯是白米飯,菜是青菜炒肉,看起來很普通。
水是瓶裝的,沒開封。
錦年猶豫了一下,然後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沒毒。
至少,吃起來沒什麼異常。
他知道,現在不能絕食。
他得保持體力。
只有保持體力,才有機會逃出去。
所以,他強迫自己,把那碗飯,一口一口地,全吃了。
水也喝了半瓶。
吃完,他把碗筷放回托盤裡,然後坐在椅子上,繼續思考。
接下來的兩天,都是一樣的。
每天早上七點,有人來送早飯。
中午十二點,送午飯。
晚上六點,送晚飯。
每次來的,都是不同的人。
有時候是那個紋身男,有時候是一個瘦高個,有時候是一個光頭。
但每一次,都是兩個人來。
一個送飯,一個站在門口,手放在腰上,警惕地盯著他。
錦年注意到,他們腰上,都別著東西。
鼓鼓囊囊的,用衣服擋著。
第一天的時候,錦年沒看清。
第二天中午,那個瘦高個彎腰放托盤的時候,衣服掀起來了一角。
錦年看見了。
是槍。
黑色的,手槍。
錦年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們有槍。
這幫人,不是普通的綁匪。
錦年的腦子,飛速運轉。
他想起了韶華最近的反常。
想起了巧樂茲寸步不離的保護。
想起了韶華深夜出去,回來時身上帶著的那股冷意。
想起了韶華說的 "有些事,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原來,是真的有人,要抓他。
原來,韶華一直在保護他。
原來,他以為的那些 "多餘的擔心",都是真的。
錦年的眼眶,紅了。
他不是害怕。
他是愧疚。
他一直覺得,韶華太緊張了,太小題大做了。
他一直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能出什麼事。
他一直覺得,韶華的那些保護,是多餘的。
是他自己,太天真了。
錦年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現在,他得想辦法。
想辦法,把自己的信息,傳遞出去。
韶華現在,肯定很著急。
他一定在瘋狂地找他。
他得幫他。
他得讓他知道,自己在哪裡。
錦年開始,有意識地觀察。
他觀察送飯的人。
觀察他們的穿著,他們的口音,他們的習慣。
他觀察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觀察那扇鐵門,觀察那扇圓形的窗,觀察衛生間的每一個細節。
他觀察船的晃動。
根據晃動的幅度和頻率,判斷船的大小和航行狀態。
他發現,船一直在動。
不是停泊的狀態。
是在航行。
而且,航速不慢。
這意味著,他們正在往某個地方去。
錦年的心裡,越來越沉。
如果船一直在開,那韶華找他,就難了。
他必須,在船到達目的地之前,把信息傳出去。
否則,一旦上了岸,被轉移到別的地方,就更難了。
第三天,機會來了。
中午送飯的,是那個紋身男和一個新來的男人。
新來的男人,看起來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臉上還有稚氣。
他站在門口,手放在腰上,但姿勢很生疏,顯然是個新手。
紋身男把托盤放在桌上,然後,他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對新來的男人說了一句:
"我出去接個電話,你盯著他。"
"好。" 新來的男人點點頭。
紋身男走了出去,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房間裡,只剩錦年和那個新來的男人。
錦年的心跳,加速了。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和看守單獨相處的機會。
他看著那個年輕男人,觀察著他的表情。
緊張。
不安。
手一直在腰上摩挲,眼睛不敢和他對視。
這是個新手。
而且,看起來不像是那種窮凶極惡的人。
錦年深吸一口氣,決定試一試。
但他沒有急著開口。
他知道,這種時候,越急越容易出錯。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水瓶,擰開,喝了一口。
然後,他看似隨意地,開口了:
"你多大了?"
年輕男人愣了一下,抬頭看他,沒說話。
"看起來,比我還小。" 錦年笑了笑,語氣很溫和,"二十?"
年輕男人的嘴唇,動了動,然後小聲說:
"二十。"
"二十啊。" 錦年點點頭,"和我差不多大。"
"你…… 你多大?" 年輕男人忍不住問。
"二十一。" 錦年說,"還在上大學。"
年輕男人的眼神,閃了一下。
他看著錦年,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忍住了。
錦年知道,他在猶豫。
這種年輕人,大多是為了錢,才加入這種團伙的。
他們不是天生的壞人。
他們只是,走投無路,或者被錢迷惑了。
這種人,是可以爭取的。
但不能急。
得慢慢來。
錦年繼續說,語氣很隨意,像在聊天:
"你是哪裡人啊?"
"…… XX的。"
"XX啊,我去過一次,那裡的海鮮湯超好喝。" 錦年笑了笑,"你經常喝嗎?"
年輕男人的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經常喝。" 他說,"我媽做的,最好喝。"
"那你一定很想你媽吧。" 錦年說,"出來這麼久,沒回家吧?"
年輕男人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低下頭,沒說話。
錦年知道,他說到點子上了。
這種年輕人,出來混,大多是為了賺錢養家。
他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就是家人。
但錦年沒有繼續往下說。
他知道,點到為止就夠了。
說多了,反而會引起對方的警惕。
他笑了笑,轉了個話題:
"對了,這船上的飯,味道還行,就是有點淡。"
"你們平時,也吃這個嗎?"
年輕男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嗯,一個廚房做的。"
"那還行。" 錦年笑了笑,"我還以為,你們吃的比我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