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封閉的錦年

  尋找韶華的工作在爆炸後的第二天全面鋪開。

  嚴烈調了三艘搜救艇在遠海號沉沒海域方圓十海里內反覆掃測，水下機器人下潛了四次，只打撈出一些船體碎片和燒焦的衣物殘片，沒有屍體。江哲那邊動用了所有能調動的人脈，沿海的醫院、派出所，甚至黑市的消息渠道都撒了網，一無所獲。一個大活人，就像被那場爆炸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但沒有人敢在錦年面前說"死"這個字。

  第一個來的是韶有為夫婦。

  韶有為一輩子剛硬，進門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但看見縮在沙發角落裡的錦年時，那個在戰場上挨過槍子都沒皺過眉的男人，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只是走過去，拍了拍錦年的肩膀。

  "孩子，"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苦了你了。"

  韶華的母親坐在錦年旁邊，拉著他的手，反反覆覆地摸。那雙手很暖，帶著常年做家務磨出來的薄繭，一下一下地摩挲著錦年冰涼的手背。

  "年年，吃飯了沒有？"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嚇著他似的，"阿姨給你帶了湯，排骨湯，你小時候最愛喝的，阿姨給你熱一熱好不好？"

  錦年沒有反應。

  他的眼睛盯著窗外的某個點，瞳孔像是失了焦，對周圍的一切都沒有感知。韶母說了半天，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韶有為在旁邊站了一會兒，重重地嘆了口氣，把妻子拉起來。

  "走吧，"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讓他靜靜。"

  韶母不肯走，又坐了一會兒，把帶來的湯和幾樣小菜一一放進冰箱，貼了便簽寫清楚加熱時間。臨走的時候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錦年一眼，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趕緊用袖子擦了，不敢讓錦年看見。

  "年年，"她最後說了一句，"韶華要是回來，看見你這樣，該心疼了。"

  門關上了。

  錦年的手指動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叔叔阿姨沒有和他說一句重話。

  明明，他們的兒子為了自己。現在生死不明。

  為什麼，不責備我呢。

  第二個來的是錦權重。

  老爺子拄著拐杖，進門的時候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他在錦年對面坐下來，看了他半天，最後用拐杖頓了頓地板。

  "錦年。"

  錦年沒動。

  "我知道你難受。"錦權重的聲音低沉，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渾濁，"但你要記住，你是錦家的長孫，你垮了，錦家就垮了。韶華那孩子……他要是真回不來，你也得替他好好活著。"

  錦年還是沒動。

  錦權重坐了二十分鐘，說了很多話，從錦年小時候的事說到錦家的未來，說到最後自己都哽咽了。但錦年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個字，連眼神都沒有變過。

  老爺子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第三個來的是甄泉秀。

  她進門的時候妝容精緻，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連衣裙，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那通紅的眼圈，和眼中的難過，還是難以掩蓋。

  她在錦年身邊坐下，伸手想碰錦年的頭髮時，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落在錦年的發頂上。

  "年年，"她的聲音很輕，"媽媽來看你了。"

  錦年沒有反應。

  甄泉秀的手在他發頂上停了很久，然後慢慢收回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她坐了一會兒，開始說話，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拼命找話題填補這間屋子裡讓人窒息的沉默。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年年，媽媽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她的眼淚掉了下來，砸在自己的手背上，"但是你不能這樣，你這樣媽媽看著……媽媽看著心裡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