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年是被一陣噁心弄醒的。
他猛地翻身趴在床邊,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乾嘔了好幾下,什麼都沒吐出來——他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胃裡空得像被人掏過。酸水從喉嚨里泛上來,燒得他食道生疼,他彎著腰喘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嚴烈端著粥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
"怎麼了?"他快步走過來,把粥放在床頭柜上,伸手去扶錦年,"是不是又難受了?我叫醫生——"
"不用。"錦年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厲害,但比前幾天多了一點力氣,"給我吧。"
嚴烈愣了一下。
他順著錦年的目光看過去,是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前幾天他端過無數次,錦年連看都不看一眼,今天竟然主動要了。
"你……"嚴烈的喉結動了動,"你想吃?"
"嗯。"錦年撐著床頭坐起來,後背靠在枕頭上,臉色還是蒼白的,但眼神不一樣了。
嚴烈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他趕緊端起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錦年嘴邊。錦年張嘴含住,慢慢咽下去。白粥很淡,幾乎沒有味道,但他的胃已經虛弱到了極點,第一口粥下去,胃就開始痙攣,他的臉色白了幾分,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別吃了。"嚴烈放下碗,"你胃受不了,先輸營養液——"
"繼續。"錦年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要吃。"
嚴烈看著他,猶豫了幾秒,重新端起碗。
第二勺,第三勺,第四勺。
錦年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在跟自己的胃較勁。吃到第七勺的時候,他突然捂住嘴,猛地轉向床邊,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剛吃進去的粥全吐了,連帶著酸水和膽汁,吐得撕心裂肺,整個身體都在抖。
嚴烈放下碗,手忙腳亂地給他遞紙巾、拍背、拿水漱口。錦年吐完之後癱在枕頭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說了別吃。"嚴烈的聲音又急又氣,"你胃現在跟紙糊的一樣,吃什麼吐什麼,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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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年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手,指了指那碗粥。
"再來。"
嚴烈愣住了。
"你瘋了?"他的聲音拔高了,"剛吐完還吃?"
"韶華還在等我。"錦年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不能垮。"
嚴烈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重新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錦年嘴邊。這一次他的手在抖,粥差點灑出來。
錦年張嘴含住,慢慢咽下去。
這一次,他沒有吐。
程璐他們是下午來的。
程璐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另一隻手提著一袋水果,走到病床前,把東西放下,看著錦年,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你倒是說話啊。"江子軒捅了捅他。
"你行你上。"程璐瞪了他一眼,轉回來看著錦年,聲音悶悶的,"年年,我們來看你了。"
錦年靠在枕頭上,臉色還是蒼白的,但比前幾天好了不少,至少能坐起來了。他看著面前的哥們,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
"來了。"
就這兩個字,程璐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別過臉,用手背蹭了蹭眼睛,轉回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把保溫桶往前推了推。
"我媽燉的雞湯,說你身體虛,讓你補補。"他打開保溫桶,一股香味飄出來,"我跟你說,我媽燉了三個小時,我都沒喝著,全給你拎來了,你要是不喝我跟你急。"
"謝謝阿姨。"錦年的聲音很輕,"也謝謝你們。"
"謝什麼謝。"江子軒拍了拍床沿,大大咧咧地說,"咱們誰跟誰啊,你出事了我們能不來嗎?倒是你,趕緊好起來,咱們還等著喝你和韶華的喜酒呢。"
這話一出口,整個病房都安靜了。
江子軒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嘴巴張了張,臉色一下子就白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
程璐瞪了他一眼,剛想打圓場,錦年卻先開口了。
"會喝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