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躲在石柱後面,聽到老陳說出"新的容器已經來了"這句話的時候,第一反應竟然是覺得有些好笑。
容器?什麼容器?他韶華一個大活人,什麼時候變成容器了?這難道是什麼網路遊戲副本嗎,他是什麼生活在驚恐遊戲裡的玩家,被系統選中了要去打最終boss?還是說他穿越到了什麼玄幻小說里,被某個邪修看上了要用來煉藥?
韶華差點被自己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逗笑。
但他很快就收起了這些胡思亂想。現在不是走神的時候,他必須集中注意力,把眼前的一切都看清楚、記清楚,這可能是他離開這裡的關鍵。
祭祀儀式還在繼續。
老陳站在祭壇的台階上,手裡舉著法杖,面向所有跪著的村民,開始說話。他的聲音很沉,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像是有回音一樣,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聽起來格外莊重,也格外詭異。
"本月的祭祀到此結束。"老陳的聲音掃過每一個村民,"神已經感受到了你們的虔誠,神會保佑這個村子,保佑你們每一個人。"
所有的村民都把額頭貼得更低了,齊聲說了一句韶華聽不懂的話,應該是某種祈禱或者回應,聲音整齊劃一,兩百個人同時開口,像是一個人在說話一樣,沒有絲毫雜音。
老陳點了點頭,繼續往下說。
"下月十五,是大祭之日。"老陳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從今天開始,所有人都要做好準備。每家每戶要打掃房屋,清洗衣物,齋戒七日,不食葷腥,不飲酒水,不近女色,保持身心的潔淨。"
村民們齊聲應和。
"祭壇要重新粉刷,符文要重新描紅,蠟燭要換成新的,燃油燈要加滿油,每一盞都要檢查,不能有任何一盞在大祭之日熄滅。"老陳的目光掃過祭壇,"這件事由王二柱負責,帶人在十日內完成,完成之後向我匯報。"
人群中一個中年男人抬起頭,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大聲應了一聲"是",然後又低下頭去。
"祭品要提前準備。"老陳繼續說,"牛羊各十頭,必須是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的,從今天開始單獨飼養,餵最乾淨的草料,飲最乾淨的水,不能有任何閃失。雞鴨各一百隻,同樣要選毛色光亮體格健壯的,提前圈養起來。鮮果素菜各十筐,要最新鮮的,大祭之日當天採摘,不能提前一天。這件事由李嬸負責,帶人籌備,有任何問題隨時向我匯報。"
人群中一個中年婦女抬起頭,磕了一個頭,大聲應了一聲"是"。
"通道要派人看守。"老陳的聲音沉了下來,"從今天開始,通道入口日夜有人值守,每班四人,六個時辰一換,任何人不得靠近通道入口,更不得擅自進入通道。如果發現有陌生人靠近,立刻向我匯報,不得擅自行事。這件事由趙大壯負責,你親自選人,必須是最可靠的人,不能出任何差錯。"
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抬起頭,磕了一個頭,大聲應了一聲"是",聲音震得整個空間都在嗡嗡作響。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老陳的聲音突然壓低了,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個外來人,你們都見過了,現在住在我家裡養傷。從今天開始,任何人不得靠近他的住處,不得跟他說話,不得給他任何東西,尤其是食物和水。他的一切都由我親自照料,你們誰都不許插手。如果有人敢私自接觸他,或者把村子裡的事情泄露給他,按村規處置,聽明白了嗎?"
所有的村民齊聲應和,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顯然這件事在他們看來比什麼都重要。
韶華躲在石柱後面,把這一切都聽在耳朵里,記在腦子裡。他的眉頭緊緊皺著,心裡快速地分析著。
老陳果然是這個村子的核心人物,甚至可以說是絕對的掌控者。他說的每一句話,安排的每一件事,村民們都毫不猶豫地執行,沒有任何異議,沒有任何疑問,就像是一群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只知道服從,不知道思考。
而且老陳的安排非常細緻,細緻到了每一個環節,從祭壇的粉刷到祭品的挑選,從通道的看守到韶華的監管,每一件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條,責任到人,時間節點明確,沒有任何遺漏。這說明老陳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他非常熟練,非常有經驗,這個祭祀儀式也不是什麼新鮮事物,而是已經延續了很多年的傳統。
韶華的心裡越來越沉。
一個延續了很多年的邪教祭祀,一個絕對掌控村子的祭司,兩百個被洗腦的村民,一個與世隔絕的漁村,還有一個被當作"容器"的自己。這一切加在一起,構成了一個讓他感到窒息的局面。
但他也注意到了一個細節——老陳說"現在不對他動手",而是讓他住在老陳家裡養傷,由老陳親自照料。這說明現在還不是對他動手的時候,他暫時是安全的。
為什麼?為什麼現在不對他動手?
韶華的腦子飛速運轉,試圖找出答案。是因為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不適合作為"容器"?還是因為大祭之日還沒到,需要等到下月十五才能用他?又或者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
就在韶華思考的時候,祭祀儀式正式結束了。
老陳宣布散場,村民們依次站起來,排著整齊的隊伍,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祭壇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