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動作很整齊，步伐很一致，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東張西望，就像是一群沒有靈魂的木偶，沉默地來，沉默地走。
韶華躲在石柱後面，等所有的村民都走光了，才鬆了一口氣。但他沒有立刻出來，因為他看到老陳沒有走，還有一個人也沒有走。
那個人是一個老頭，看起來比老陳還要大幾歲，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很深，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佝僂著腰，站在祭壇的台階下面，看起來很不起眼。
但韶華知道，這個人不簡單。
因為在整個祭祀過程中，所有的村民都跪在地上，只有這個人是站著的，雖然他站在很靠後的位置，幾乎被人群淹沒了，但韶華還是注意到了他。
而且老陳在安排事情的時候，雖然沒有直接提到這個人，但韶華能看出來，老陳對這個人有一種微妙的尊重，不像是對普通村民的那種居高臨下，而是一種平等的、甚至有點忌憚的尊重。
這個人應該就是村長。
韶華屏住呼吸，把身體貼得更緊了，連大氣都不敢喘，豎起耳朵聽著他們的對話。
村民們都走光之後，整個空間裡只剩下老陳和村長兩個人，還有躲在石柱後面的韶華。空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到蠟燭燃燒的噼啪聲，能聽到燃油燈里燃油冒泡的聲音，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
老陳從台階上走下來，走到村長面前，站定。
"你覺得怎麼樣？"老陳先開口了，他的聲音沒有了剛才面對村民時的那種莊重和威嚴，變得很平淡，很隨意，就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
村長抬起頭，看了老陳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看著地面，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村長說，"我觀察他好幾天了，他的眼睛很亮，很有神，不像以前那些人，來了沒多久就變得渾渾噩噩的。他的腦子很清醒，思路很清晰，而且他的身手很好，我看見過他在院子裡鍛鍊，那個動作，那個速度，那個力量，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老陳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我擔心。"村長的聲音變得更低了，"我們以前用的那些人，都是普通的漁民或者過路的商人，腦子笨，意志弱，吃了藥之後沒多久就變得痴痴呆呆的，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懷疑，用起來很順手。但這個年輕人不一樣，他太聰明了，太敏銳了，我怕他會發現什麼，怕他會壞了我們的大事。"
老陳聽完，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
"你放心，他發現不了的。"老陳的聲音很篤定，"我給他吃的藥，是我親手調配的，用了七種草藥，三種毒蟲，還有一味只有在這個島上才能採到的瘴氣花。這種藥的藥性很溫和，不會一下子就把人變成傻子，而是一點一點地侵蝕人的神智，讓人的反應越來越慢，記憶力越來越差，思路越來越模糊，最後變得痴痴呆呆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老陳頓了頓，繼續說。
"這個過程很慢，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完全見效。在這三個月里，吃藥的人不會有任何明顯的感覺，只會覺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或者是身體還沒有恢復好，不會懷疑到藥上面去。以前那些人，沒有一個發現的，都是吃到最後變成了傻子，還以為自己是天生的。"
村長還是有些擔心。
"可是這個年輕人不一樣。"村長說，"他太聰明了，萬一他察覺到了什麼，萬一他偷偷把藥倒掉了，萬一他開始懷疑我們了，那怎麼辦？"
老陳搖了搖頭，笑得更加篤定了。
"他不會的。"老陳說，"因為他必須吃我給的藥。"
村長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老陳，眼裡滿是疑惑。
"什麼意思？"村長問。
"這個村子，你我都知道，四面環海，常年被瘴氣籠罩，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肉眼看不見的瘴氣毒。"老陳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這種瘴氣毒，我們本地人因為從小在這裡生活，體內已經有了抗體，所以不會有事。但外來人不一樣，外來人剛到這個島上，身體裡沒有抗體，吸入了瘴氣毒之後，不出七天就會開始生病，發燒，咳嗽，渾身無力，不出半個月就會器官衰竭而死。"
老陳看著村長，一字一句地說。
"而我給他吃的藥，裡面有一味瘴氣花，這種花是這個島上的特產，既能侵蝕人的神智，又能解瘴氣毒。他吃了我的藥，就不會被瘴氣毒侵蝕，就能活下去。如果他不吃我的藥，不出半個月，他就會死。"
村長的眼睛亮了起來。
"所以他必須吃藥。"村長說，"他不吃藥就會死，吃藥就會慢慢變傻，不管他選哪條路，最後都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沒錯。"老陳點了點頭，"而且他現在根本不知道瘴氣毒的事情，他只會覺得自己是因為爆炸受傷所以身體虛弱，只會覺得我給他的藥是補藥是治病的藥，他會乖乖地吃，不會有任何懷疑。就算他再聰明，他也不可能想到，一個救了他的醫生，給他吃的藥竟然是毒藥。"
村長終於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還是你想得周到。"村長說，"那我們就等著，他變得痴痴呆呆的了，正好趕上大祭之日，到時候用他來做容器，神一定會非常滿意的。"
老陳也笑了，但他的笑容裡帶著一絲陰冷。
"不止如此。"老陳說，"我觀察過他的身體，非常強壯，非常健康，經脈也比普通人寬闊得多，是一個非常好的容器。以前那些容器，最多只能承載神的三成力量，而且用不了多久就會崩潰。但這個年輕人不一樣，他的身體太好了，我估計至少能承載神的七成力量，而且能用很長時間。如果用他來做容器，神降臨之後，我們這個村子，我們這些人，都能得到神的賜福，都能獲得永生。"
村長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永生。"村長喃喃地說，"我們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嗎？"
"快了。"老陳的聲音也變得狂熱起來，"就快了。下月十五，大祭之日，就是神降臨之時，就是我們獲得永生之時。"
兩個人站在祭壇前面，臉上都帶著狂熱的笑容，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像是兩個已經瘋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