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躲在石柱後面,渾身冰冷,一動也不敢動。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了,貼在身上,涼得刺骨。他的手在抖,腳在抖,連嘴唇都在抖,但他死死地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他終於明白了。
終於明白為什麼現在不對他動手了。
原來是不到時間。
他們要等到下月十五的大祭之日,要等到他被藥物侵蝕得痴痴呆呆的時候,才會對他動手,才會把他當作"容器",用來迎接什麼"神"的降臨。
而他吃的那些藥,那些他以為是補藥是治病的藥,竟然是毒藥。一點一點侵蝕他神智的毒藥,讓他慢慢變傻的毒藥。
更可怕的是,他還不能不吃。因為這個村子裡有瘴氣毒,不吃藥就會被瘴氣毒死,吃藥就會慢慢變傻,不管他選哪條路,最後都是死路一條。
好算計。
真是好算計。
韶華的心裡翻江倒海,震驚、憤怒、恐懼、後怕,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鍋煮開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燙得他心臟生疼。
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死死地咬著牙,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不讓它們表露出來。他知道,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不是憤怒的時候,不是害怕的時候。現在最需要的是冷靜,是理智,是思考,是想辦法破局。
他必須想辦法。
必須想辦法在三個月之內,在他變得痴痴呆呆之前,在大祭之日到來之前,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到錦年身邊。
他不能變成傻子。
不能變成什麼容器。
不能死在這裡。
錦年還在等他。
他答應過錦年的事,從來沒有不算數過。
韶華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吐出來,反覆了好幾次,直到自己的心跳恢復了正常,身體不再發抖,情緒完全平復下來。
然後,他開始思考。
首先,藥的問題。他必須繼續吃藥,否則會被瘴氣毒死。但他不能讓藥物完全侵蝕他的神智,他必須想辦法減輕藥性,或者找到解藥。
其次,時間的問題。他有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之後藥物才會完全見效,而下月十五是大祭之日,也就是說他只有一個半月的時間,必須在一個半月之內離開這裡。
第三,信息的問題。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關於這個邪教的信息,關於"神"的信息,關於瘴氣毒的信息,關於解藥的信息,關於離開這個島的方法的信息。
第四,行動的問題。他需要制定一個周密的計劃,一步一步地執行,不能有任何差錯,不能被發現,不能打草驚蛇。
韶華的腦子飛速運轉,一個又一個的念頭冒出來,又一個又一個地被否定,然後新的念頭又冒出來。
越是危險的局面,他越是冷靜,越是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韶華躲在石柱後面,聽著老陳和村長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才慢慢地從石柱後面走出來。
他站在空曠的祭壇空間裡,看著面前那座巨大的、刻滿符文的祭壇,看著祭壇正中央那個被蠟燭籠罩著的、看不清面目的東西,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老陳,村長,還有這個村子裡的所有人。
你們想把我變成容器,想讓我變成傻子,想用我的身體來迎接什麼神的降臨。
做夢。
我韶華的命,我自己說了算。
。。。。。。
韶華躲在石柱後面,聽著老陳和村長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在通道的盡頭,才慢慢地從石柱後面走出來。
他站在空曠的祭壇空間裡,沒有立刻行動,而是站在原地,快速地分析著當前的局面。
首先是離開的問題。
根據老陳剛才的部署,從今天開始,通道入口日夜有人值守,每班四人,六個時辰一換,而且看守的人都是趙大壯親自選的最可靠的村民。這意味著如果他現在離開,走出通道的時候,很可能會直接撞上看守的人。就算他能打暈那四個人順利離開,老陳也會立刻發現他不見了,然後全面加強防備,更換通道的開啟方式,甚至可能把整個祭壇都轉移到別的地方。
到那個時候,他想再進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他現在還不能走。他剛偷聽到了這麼重要的信息,知道了這個邪教的陰謀,知道了他們要用自己做容器,知道了下月十五是大祭之日,但他還不知道這個"神"到底是什麼東西,不知道祭壇正中央祭祀的到底是什麼,不知道這個邪教的全貌和底細。如果他現在就走,這些信息就永遠搞不清楚了,他就算回到外面,也沒有足夠的證據和線索來對付這個邪教。
所以他不能走。至少現在不能走。
其次是道德的問題。
韶華站在祭壇前面,看著那些村民磕頭時留下的一灘灘血跡,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承認,這些人是邪教徒,他們被洗腦了,他們瘋了,他們想用他做容器,他們想害死他。從任何一個角度來說,這些人都是他的敵人,他有充足的理由對他們動手。
但他不能。
他不能在這些人沒有接受審判的前提下,就把他們全部殺死。
那樣的話,他和這些邪教徒有什麼區別?和那些濫殺無辜的惡魔有什麼區別?
他不是一個殺人犯,他不能因為自己身處險境就突破自己的底線,不能因為對方是邪教徒就剝奪他們接受審判的權利。
更何況,這裡面還有很多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