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林稚就起來了。
她沒叫義勇,一個人出了旅館,走到熒惑消失的那個院子。
桔梗花還在,紫色的花瓣上沾著露水,在晨風裡輕輕晃。
林稚蹲下來,從背包里掏出那顆種子,在院子中間挖了個坑,埋進去,蓋上土,澆了點水。
「種好了。你好好長。」
桔梗花叢在風裡沙沙響了一陣,像在答應。
林稚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轉身走了。
回到旅館,義勇已經站在門口,馬也備好了。
松本太太從櫃檯後走出來,笑著擺手:「下次再來啊。」
林稚沖她點了點頭:「一定來,多謝您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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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林稚翻身上馬。
粉色凝膠坐墊塞好,腳鏈在晨風裡叮噹響了一聲。
義勇跟著上馬,韁繩一抖,馬跑起來了。
馬蹄在山路上揚起一陣塵土,速度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林稚已經習慣了,身體隨著馬的奔跑起伏,不再東倒西歪,靠在義勇懷裡,兩隻手抓著他的手腕,穩穩噹噹的。
跑了一陣,林稚忽然開口。
「富岡先生。」
「嗯。」
「你為什麼撿我的鈴鐺?」
林稚等了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不想丟。」
林稚沒再問了。
風從耳邊刮過去,銀鈴叮叮噹噹的,和馬蹄聲混在一起。
山路兩邊的樹飛快地往後退,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像在閃。
到蝶屋的時候,快中午了。
這次走得快,她已經適應騎馬了,上次是義勇遷就她。
院子裡曬著藥材,中原澄蹲在藥筐旁邊挑挑揀揀,寺內清在旁邊幫忙,菜穗端著一盆水從走廊上跑過去,看見馬停下來,愣了一瞬,然後尖叫起來。
「林稚姐姐回來了!!!」
三個小丫頭從院子裡衝出來,林稚從馬上滑下來,自己抓著馬鞍前橋跳下來的,落地的時候銀鈴響了一串。
她剛站穩,三個小丫頭就撲上來了。
「林稚姐姐!我們好想你!」
「你有沒有帶好吃的?」
「奈良好玩嗎?」
林稚笑著伸手揉她們的腦袋。「帶了帶了,每人都有份。」
義勇拴好馬,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蝴蝶忍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沒端茶杯。
她看了林稚一眼,笑容還在,但眼神變了。
「受傷了?」
「沒有。」林稚說,「就是虛。」
蝴蝶忍沒再問,從袖子裡掏出那個小本本,寫了幾筆,然後把本子收回去,伸手扶住林稚的胳膊。
「先吃飯,吃完睡。」
林稚被她扶著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義勇。
義勇還站在馬旁邊,手裡攥著韁繩,看著她。
「富岡先生,一起吃。」
義勇點了下頭,把韁繩遞給旁邊的隱,跟了上來。
神崎葵從藥房出來,看了一眼林稚的臉色,沒多問,轉身去廚房端飯菜了。
香奈乎從窗戶探出頭,嘴角彎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那頓飯吃得很安靜。
三個小丫頭沒鬧,蜜璃沒來,實彌沒路過。
蝴蝶忍坐在林稚旁邊,時不時往她碗裡夾一筷子菜,林稚低頭扒飯,吃了大半碗就放下了。
「飽了。」
蝴蝶忍看了她一眼,沒勸。
林稚回房間的時候,窗外的三角梅又往上爬了一截,嫩綠的葉子從窗框邊緣探進來,在風裡輕輕晃。
她伸手摸了摸,涼絲絲的。
沒換衣服,直接倒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聞著窗外飄進來的竹葉和泥土的味道,閉上眼睛。
睡了一個多時辰。
醒來的時候,天還亮著。
她躺著發了會兒呆,然後爬起來,換了身乾淨衣服,走出房間。
走廊那頭傳來煉獄杏壽郎的聲音,隔著老遠都在震:「唔姆!林稚姑娘回來了!」
她走到院子裡,煉獄正大步流星走進來,身後跟著蜜璃。
「林稚!!!」
蜜璃衝過來一把抱住她,這次控制好了力氣。
「仔姜兔太好吃了!我媽媽問你能不能教她做!」
「行行行,教教教,你先鬆開。」
蜜璃鬆開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煉獄雙手叉腰:「唔姆!奈良的任務順利嗎?聽說你們遇到了上弦級別的鬼!」
「嗯,解決了。」
「那就好!你沒事就好!」
美餓從天上落下來,爪子上掛著幾個小包裹。
「稚大人,實彌大人讓帶話,辣椒粉放他屋裡就行。宇髄大人說『平安回來就好,下次來切磋音律』。伊黑大人沒說話,就點了點頭。悲鳴嶼大人念了聲佛號。無一郎大人給了包幹花。」
林稚接過包裹,把辣椒粉那包遞給美餓:「幫我放實彌屋裡去。乾花留下,其他的你們分了吧。」
美餓眼睛一亮,叼著包裹飛走了。
傍晚,林稚在廚房教蜜璃做仔姜兔。
蜜璃繫著圍裙站在灶台旁邊,表情認真得像在練劍。
「姜要切成絲,細一點。」
「辣椒先放,炒出香味再放兔肉。」
蜜璃按步驟來,火候掌握得不錯,控制鏟子格外穩。
「嘗嘗。」
林稚夾了一塊遞給她。
蜜璃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好吃!我做的!」
「對,你做的。」
義勇坐在廊下喝茶,蝴蝶忍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富岡先生,奈良的事,你怎麼想?」
蝴蝶忍喝了一口茶:「那個鬼,熒惑。林稚說她不算壞人。你覺得呢?」
義勇沉默了一會兒:「她把她埋了。種了花。」
蝴蝶忍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再問。
天邊的晚霞暗下去,蝶屋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林稚從廚房端出仔姜兔放在長桌上:「吃飯了!」
蜜璃端著米飯跟在後面,三個小丫頭衝出來,神崎葵和香奈乎也走出來。
林稚切回素問,一道清風垂露落在自己身上,站了一天腰有點酸。
飄帶在身側轉了一圈,冰晶凝成的帶子在暮色里折射出細碎的光。
義勇看著那條飄帶,伸手摸了摸袖子裡那兩顆鈴鐺,已經被他的體溫捂熱了。
吃飯的時候,林稚坐在廊下抱著琵琶隨手撥了幾個音。
三個小丫頭圍著她,蜜璃端著飯碗腮幫子鼓鼓的,蝴蝶忍靠在柱子上嘴角帶著笑。
林稚彈完一曲,從背包里掏出一包東西扔給義勇:「給你的。」
「你愛吃豆腐。」
義勇看了她一會兒:「謝謝。」
林稚擺了擺手:「行了,都散了吧,明天該幹嘛幹嘛。」
眾人散了,院子安靜下來。
林稚回到房間,打開燈,坐在窗邊的坐榻上。
窗外的三角梅已經爬了半面牆,嫩綠的葉子在夜風裡輕輕晃。
她伸手摸了摸,涼絲絲的。
窗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在走廊上停了一下,然後又走了。
林稚沒有探頭去看,但她知道是誰。
她熄燈,躺在床上,腳鏈在被子外面輕輕晃了晃,鈴聲響了幾聲,又安靜了。
義勇回到自己房間,把鈴鐺從袖子裡拿出來,放在枕頭旁邊。
兩顆,銀色的,小小的。碰在一起,叮噹響了一聲。
他閉上眼睛。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方形。
【大正秘聞·鎹鴉美餓】
美餓是鬼殺隊最大最壯的鎹鴉。
不是吃出來的,是天生就大。
剛被分配的時候,往窗台上一站,比別的鎹鴉大出整整兩圈。
林稚第一眼看見她,眼睛就亮了:「這隻!我要這隻!」
產屋敷耀哉微笑著點頭。
美餓歪著頭看林稚,心裡想這個白髮丫頭看著還行,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起名字。
然後林稚給她起了名字叫「美餓」。
美餓的翅膀僵住了。
「美……餓?」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你確定不是在開玩笑」的顫音。
「對!美餓!又好聽又吉利!」
美餓沉默了很久,鬼殺隊鴉里……有銀子、虹丸、艷等,沒見過叫「美餓」的。
這名字說出去,她還怎麼在鎹鴉圈裡混?
「我不……」
「每天給你加一頓飯。」
林稚說。
美餓把那個「要」字咽回去了。「……行吧。」
從此美餓認了。
名字難聽就難聽吧,紅燒肉是真好吃。
別的鎹鴉吃米粒、吃穀子、飯糰。
美餓吃林稚做的紅燒肉、仔姜兔、小籠包、煎餃、酥肉,吃完還有飯後甜點。
別的鎹鴉羨慕得眼珠子發綠,偶爾飛過來蹭一頓。
美餓蹲在食盒旁邊,翅膀護著,嘴裡叼著肉,含糊不清地說:「排隊排隊!寬三郎老前輩先來!」
寬三郎是義勇的鎹鴉,年紀大了,飛得慢,但資歷老。
林稚特意交代過:「美餓,多照顧寬三郎,分它一半。」美餓說到做到,每次開飯都先給寬三郎留一份。
有一天,美餓給煉獄杏壽郎送炸豬排。
飛到半路,煉獄正在跟一隻鬼打架。
一隻小嘍囉鬼從樹叢里竄出來,盯上了食盒。
「烏鴉還送外賣?」
小鬼流著口水追上來。
美餓拼命撲翅膀,爪子拎著食盒,飛了兩圈實在甩不掉,終於扯開嗓子:
「煉獄大人!!!您的外賣正在被攻擊!!!」
煉獄一刀劈了面前的鬼,抬頭看見美餓被追得滿樹林亂竄,臉色變了,不是擔心美餓,是擔心那盒炸豬排。
他一個箭步衝過來,刀光一閃,小鬼灰飛煙滅,穩穩接住差點掉落的食盒。
打開一看,豬排還在,完好無損。
「太好了。」他長出一口氣。
美餓落在樹枝上喘著粗氣:「煉獄大人……您下次……能不能打快點……」
煉獄已經打開食盒開始吃了,嚼著豬排含糊不清地喊:「唔姆!好吃!替我謝謝林稚!」
美餓翻了個白眼,如果烏鴉能翻白眼的話。
回去以後,林稚聽說了這件事,又給美餓多盛了一碗排骨。「辛苦了。」美餓吃得頭都不抬。
至於那個名字,她已經習慣了。
反正林稚喊「美餓」的時候,碗裡永遠有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