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繼續往回走。
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田埂照得發白。
「林稚。」蝴蝶忍忽然開口。
「嗯。」
「謝謝。」
林稚沒回答,只是把藥箱換了個肩膀,走快了兩步,跟她並排。
回到蝶屋的時候,義勇還坐在廊下。
他看見兩個人從院門口走進來,目光在林稚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蝴蝶忍沖他點了點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林稚在他旁邊坐下來,把藥箱放在地上,長出了一口氣。
「累?」
「還行。」林稚靠在他旁邊的柱子上,「就是走的路有點多。」
義勇沒有接話。
兩個人在廊下坐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
月光從屋檐外面斜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白色的線。
「富岡先生,你怎麼一直坐這兒?」林稚偏頭看他。
「等你。」義勇說。
林稚愣了一下。「等我幹嘛?」
義勇沒回答。
林稚也沒追問,換了個話題。
「今天去村子裡,有個老太太誇我長得好看,跟畫上的人似的。」
義勇看了她一眼。「嗯。」
「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義勇想了想。「是很好看。」
林稚眨了眨眼,耳朵有點熱。
她把視線移開,假裝在看天上的月亮。
「對了,今天忍……」她頓了頓,沒往下說。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她挺不容易的。」
義勇沒有接話。
他知道蝴蝶忍的事,隊裡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
但他不是那種會主動聊這些的人。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傳來美餓的叫聲,由遠及近,撲稜稜落在廊下的欄杆上。
爪子上綁著一封信。
「稚大人,炭治郎的信。」
林稚接過來展開,信紙有點皺,邊角磨毛了,顯然被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他說禰豆子的情況不太穩定。之前我用清心給她清過一次,但沒來得及用別的技能,就跟你打架了,然後暈了。他問能不能去看看。」
義勇接過信,看了一遍,疊好還給她。
「你想去?」
「想。」
林稚說,「我答應過炭治郎,會照顧好禰豆子。當時只來得及清心了一下,後續沒跟,不放心。」
義勇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林稚把信收好,站起來。
「明天我去找你。」
「嗯。」
林稚轉身回了房間。
義勇在廊下又坐了一會兒,月光從他腳邊慢慢移過去,他才起身離開。
第三天一早,林稚去了產屋敷家。
第三次淨穢。
產屋敷耀哉的氣色比前兩次好了很多,臉色從蒼白轉成正常的膚色,嘴唇也有了血色。他坐在廊下,面前擺著一壺茶,天音夫人跪坐在旁邊。
林稚盤腿坐在他對面,手一抬,淨穢的光芒從掌心湧出來,淡金色的光團飄進產屋敷耀哉的胸口。
這次比前兩次都快,五息左右就散了。
產屋敷耀哉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基本恢復正常了,瞳孔能穩穩地定在看她,焦距不散,視線清晰。
「第三次了。」他說。
「嗯。」
林稚收回手,腿有點軟,但比第一次好多了,「再來五六次就差不多了。」
產屋敷耀哉點了點頭。「林稚姑娘,你的丹藥,隊裡的人都在用。傷亡率降了很多。」
「那就好。」
林稚說,「我多做幾爐存著。」
「辛苦你了。」
「不辛苦。煉丹又不累。」
產屋敷耀哉笑了。「禰豆子的事,你上次提過。她真的能保持神智?」
「能。」林稚說,「我以性命擔保。她不會傷害任何人。」
耀哉點了點頭。「我相信你。我不會派人去找她。」
「謝謝耀哉先生。」
林稚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下周再來。」
天音夫人送她到門口,說了幾句感謝的話。
林稚擺了擺手,走了。
回到蝶屋,林稚鑽進莊園煉丹。
熒惑的鬼核被她淨化過了,指甲蓋大小,通體透明的紫色,像一顆凍住的露珠,裡面乾乾淨淨的。
她把鬼核放進丹爐。
爐火升起來,紫色的光在爐膛里跳動。
她把千年靈芝、回春果、續骨花、生肌草一樣一樣地加進去,火候控制得剛剛好。
半個時辰後,丹爐亮了。
爐蓋掀開,十顆圓滾滾的丹藥躺在爐底,通體淡金色,泛著溫潤的光澤。
【還魂丹】
效果:瞬間癒合一切非致命傷;對致命傷有極高概率挽回性命
限制:每目標每月限用一次。過量使用可能導致不可預知的副作用。
備註:你確定要吃鬼的東西?好吧,既然你決定了,那就吃吧。反正死不了。
林稚盯著那個備註看了半天,覺得系統跑路之前大概是把所有的幽默感都塞進了備註欄里。
林稚把丹藥一顆一顆地撿出來,放進瓷瓶里,塞上瓶塞。
她在瓶身貼了一張紙條:「還魂丹。給忍分配。」
出了莊園,她先去找蝴蝶忍,把瓷瓶遞給她。
「這個你拿著。分給需要的人。我自己用不上。」
蝴蝶忍接過瓷瓶,看了看紙條,抬頭看林稚。
「你……」
「別廢話了,一個月只能吃一顆,不然有副作用。」
林稚已經轉身走了,「我去找義勇了。」
水柱宅邸在蝶屋北邊,走路不到一刻鐘。
林稚沒走過這條路,出門前問了一個隱才知道方向。
宅子挺大的,不過比產屋敷家小,被竹子包圍起來,院子是用木牆圍著。
林稚推開門走進去,站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你這兒也太空了吧。」
她嘀咕了一句,「就幾根柱子,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義勇在院子裡練刀。
黑髮紮成低馬尾,隨著動作在身後甩動。
日輪刀在他手裡乾脆利落,每一刀都帶著明確的目的。
步伐不大,但穩,腳踩在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刀鋒劈出去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把院子裡的竹葉吹得沙沙響。
他收刀的時候注意到了她。
「來了。」
他把刀插回腰間,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嗯。」
林稚應了一聲,「你刀法真好。」
義勇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把視線移開,低頭整理腰帶。
「……嗯。」
林稚笑了。
「你這個家也太空了,好歹是個柱,連張凳子都沒有。就幾根柱子撐著,你是住在柱子上嗎?」
義勇沒接話。
他的宅邸確實沒什麼家具,一張布團、一把刀、幾件換洗衣服,就這些。
「富岡先生。」
林稚說,「帶我去狹霧山。我不認識路。」
義勇沉默了。
林稚注意到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收緊了又鬆開。
「怎麼了?」她問。
「沒什麼。」
但林稚看出來了,他在猶豫。
他不敢回去。
她想起在花葬里看到的畫面,藤襲山,落葉,那件被血浸透的龜甲紋和服,義勇跪在地上把那件和服抱在懷裡。
錆兔死在那裡。
狹霧山是錆兔和義勇一起修煉的地方。
他離開之後,大概再也沒有回去過。
「富岡先生。」林稚說,「錆兔不會怪你的。」
義勇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刀柄被握得發出輕微的響聲。
「你怎麼知道?」他的聲音很低。
「因為他把活下去的機會讓給了你,不是讓你用來內疚的。」
義勇沒有說話。
他站在院子中間,陽光從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肩膀上,一塊一塊的。
過了很久,他鬆開刀柄,進屋子換了一身衣服,鬼殺隊服加半半羽織,出來後淡淡開口:「走吧。
林稚點了點頭,抬起手腕。
「騎馬太慢了,上次去奈良騎了一天,這次更遠。我有更快的方式。」
義勇看了她一眼,沒問是什麼。
「我有個技能叫風搖箏,可以掛在你身上。你跑起來,我飄在你後面,速度比你騎馬快得多。你帶路就行。」
她抬起右手,切了素問,飄帶從身側浮起來。
手腕上出現一道淡粉色的光帶,從她的手腕連向義勇的手腕。
義勇低頭看了看那根光帶,沒有躲。
「走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