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你今天在這練習呼吸法的呼吸,還有壹之型。」
說完鱗瀧站在一旁。
「開始吧。」
炭治郎走到巨石前開始練習。
林稚在一棵樹下席地而坐,從背包里拿出一本《大正藥草》,蝴蝶忍給她的,開始看起來。
炭治郎型做的不對,或者呼吸不對,鱗瀧會給他調整,就突然給他來一下。
炭治郎的表情好好笑。
噗,林稚把臉埋進書里,肩膀抖了兩下,沒敢笑出聲。
等那股勁兒過去了,調理了一下,她才抬起頭,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
炭治郎還在練,木刀劈出去的軌跡比剛才直了一些,但呼吸還是亂的,鱗瀧走過去,手掌按在他後背上,炭治郎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穩住之後呼吸反而順了。
林稚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在蝶屋的時候。
那天下午她彈完琵琶,菜穗趴在她腿上,像似想起什麼抬起頭說:「林稚姐姐,我奶奶教過我一個手勢,說能看到思念的人。」
中原澄和寺內清也湊過來,三個人圍著她,七嘴八舌地比劃。
菜穗把兩隻手交疊在一起,食指卡在無名指和小拇指之間,中間留出一個菱形的孔洞。
「這樣,透過這裡看。」
中原澄說她試過了,什麼都沒看到。
寺內清說她不敢試。
菜穗說她也沒看到,可能是她奶奶騙她的。
林稚當時沒在意,只是記住了那個手勢。
現在她坐在這棵樹下,面前是炭治郎練刀的身影,遠處是那塊沉默的巨石。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地上。
她把手從書脊上抬起來,十指張開,照著記憶里菜穗的姿勢,把兩隻手交疊在一起。
右手食指卡在左手無名指和小拇指之間,左手食指卡在右手無名指和小拇指之間。
指節交錯,形成一個菱形的孔洞。
她把這個菱形舉到眼前,透過那個小洞看向巨石。
石頭還是石頭。
青苔,裂縫,被風雨侵蝕出的坑窪,陽光照在上面,跟剛才沒有任何區別。
她把手放下來,準備重新做一次。
然後她看見了。
在巨石周圍分散站著透明的人,林稚數了數,十三個,站在最前面的她認識,是在熒惑幻境裡見過的錆兔。
旁邊還站著個黑髮女孩。
其他十一個人分散在周圍,臉上都是溫和的笑,看著正在學習的炭治郎和指導他的鱗瀧。
林稚腦海里響起一陣BGM。
女聲,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淒切
「求求上天讓我再見你一面,來訴說我的思念。」
林稚:「……?」
【恭喜宿主與特殊人物相見,為您獻上合適的背景音樂,不用謝我ദ്ദി˶ー̀֊ー́ )✧】
林稚盯著腦海里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你不是去旅遊了嗎?
【此乃託管服務。人不在心在,宿主加油哦(˶ᵔ ᵕ ᵔ˶)】
【是否關閉背景音樂?是/否】
她毫不猶豫地選了「是」。歌聲斷了。
【宿主好無情,這可是我精心挑選的(。•́︿•̀。)】
林稚沒理它。
她把視線從面板上移開,重新看向巨石方向。
錆兔已經注意到她了。
他站在最前面,淺橙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淡金,右臉的傷疤從嘴角延伸到顴骨,龜甲紋和服外面罩著白色羽織。他看著她,目光從疑惑變成了確認。
「你能看見我們?」他問。
林稚看了鱗瀧和炭治郎一眼。鱗瀧正在糾正炭治郎的呼吸,手掌按在炭治郎的後背上,炭治郎往前踉蹌了一步。
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她點了點頭。
「能看見。而且我認識你,錆兔。」
錆兔的眉毛抬了一下。
「我也見過你。」
他說。
林稚愣了一下。
「在藤襲山。」
錆兔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你蹲在我旁邊,把手放在我額頭上。你說,『你做得很好,你把山裡的鬼都殺光了,你救了那一年所有參加選拔的人。』你還說,『義勇會活下去的,會成為很厲害的水柱,會把你穿的那件和服縫在自己的羽織上。』」
錆兔停了一下。
「我都聽見了。」
林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記得那個畫面。在花葬里,她蹲在錆兔的屍體旁邊,手是透明的,碰不到他,但她還是把手放在了他的額頭上。
她以為那只是幻境裡的回音,沒有人能聽見。
「你……」她頓了頓,「你聽見了?」
「聽見了。」錆兔說。
他旁邊的女孩往前走了半步。
黑髮披肩,水色眸子,穿著粉色的梅花短和服,外面罩著黑色短褂。
她的目光從林稚的臉上滑到她的腳踝,銀鈴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又回到她的眼睛。
「你是義勇的朋友?」真菰問。
林稚想了想「朋友」這個詞。
義勇是把她從雪地里撿回去的人,是隔幾天就來蝶屋「路過」的人,是聽她彈琵琶聽完整首也不走的人,是她掛在他手腕上飄了一路的人。
朋友。大概是吧。
「算是。」她說。
真菰的嘴角彎了一下,很淺,像風吹過水麵留下的痕跡。
剩下的十一個人分散在巨石周圍,有的站在石頭前面,有的靠在樹幹上,有的坐在草地上。
最小的看起來十三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五六歲。
和服的顏色和紋樣各不一樣,有的素淨,有的鮮艷,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溫和的,像在等什麼人,又像已經不著急了。
林稚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最後落回錆兔。
「你們一直在這裡?」
錆兔回頭看了一眼巨石。「走不了。試過,走不遠。」
「他來了。」
真菰忽然開口,目光越過林稚,看向她身後的方向。
林稚轉過頭。義勇站在十幾步外的一棵樹下,抱著刀,姿勢跟在廊下的時候一模一樣。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他的目光落在巨石的方向,
但眼神是空的,什麼都沒看見。
錆兔看著義勇,沒有說話。
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又鬆開,又蜷起來。
真菰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錆兔旁邊,仰著臉看義勇的方向。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但林稚讀出了那個口型。
義勇。
沒有人聽見。
義勇靠在樹幹上,目光從巨石上移開,落在林稚身上。
他看見她坐在地上,手放在膝蓋上,面前攤著一本書。
他看見她抬起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錆兔把目光從義勇身上收回來,看向林稚。「他看不見我們。」
「我知道。」林稚說。
「別告訴他。」
錆兔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不需要知道。」
林稚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還在垂在身側,手指還在微微蜷著。
「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