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陽光照在林稚臉上，白髮一晃一晃的。
她是被顛醒的。
被人抱著走路，一步一顛。
她腦袋歪在誰肩膀上，後腦勺隨著腳步輕輕撞著他的肩膀。
錆兔抱著她，腳步很快。
真菰走在右邊，時不時伸手把林稚垂下來的頭髮撥回去。
從後山到木屋的路不算長，但錆兔走得很急。
空氣里的蓮花味越來越濃了。
錆兔一開始沒在意。
林稚身上一直有這個味道，淡淡的，靠近了才能聞到，像風吹過荷塘時帶起的那一陣清冽。
但現在是濃的，濃到不用低頭就能聞見，濃到那股香味從林稚的衣領里、頭髮上、嘴角幹了的血漬里往外冒，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瓶蓮花露。
真菰也聞到了。
她撥林稚頭髮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但她沒說什麼，只是把手收回去，在袖子上蹭了蹭。
錆兔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林稚。
她的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沒有血色，嘴角那一道幹了的血痕在陽光下是暗褐色的。
她閉著眼睛，睫毛沒動，呼吸輕得感覺不到。
這么小一隻，縮在他懷裡，輕得像一隻白色小貓。
他把她往上託了托，手臂收緊了些。
路兩邊開始出現動靜。
先是一隻狐狸從灌木叢里探出頭，鼻尖朝著他們的方向抽動了兩下，跟了上來。
然後是幾隻松鼠，從樹枝上跳下來，蹲在路邊的石頭上，看著林稚。
再然後是鹿，母鹿帶著小鹿從林子深處走出來，站在路中間，沒有讓開，只是看著。
錆兔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見那隻母鹿的眼睛盯著林稚，瞳孔放大，鼻翼翕動。
他側了側身，把林稚往懷裡攏了攏。
真菰伸手擋在林稚外側，警惕地看著那些動物。
狐狸越跟越多，從一隻變成三隻，從三隻變成一群。
它們不叫，也不靠近，就隔著十幾步的距離跟著，眼睛在樹蔭里發著綠光。
鳥雀從樹枝上飛下來，落在路邊的灌木叢上，密密麻麻站了一排，歪著頭看。
錆兔加快了腳步。
林稚聞到了自己的血。
那股蓮花味從衣領上、嘴角邊、手指的傷口裡往外散，濃得她自己都覺得嗆。
她不知道這味道在別人聞起來是什麼樣，但她能感覺到錆兔的胸膛呼吸變重了，而且看真菰的也停頓了一下。
系統面板在她腦海里閃了一下。
【警告：宿主失血量已達危險閾值。體內稀血因子濃度超標，一次性封印失效。重複一遍，一次性封印失效。因子活躍度持續上升，稀血氣息將在未來24小時內持續擴散。直至宿主生命值恢復至60%以上。】
【稀血特性：宿主血液中含有高濃度稀血因子，對鬼類具有強烈吸引力（等級：MAX）對鬼表現為食慾與占有欲。對人類（尤其是呼吸法修煉者）表現為保護欲與……（內容已過濾）。該影響隨血液濃度提升而加劇。】
【當前狀態：稀血氣息全開。預計持續時間：30天。】
【備註：早就跟你說了別亂用溯洄，這下好了，封印碎了。宿主儘量少流血。死不了。就是接下來一個月你走到哪兒都會被一群人跟著，跟遛狗似的。】
【提醒：宿主為身穿。此身體即為原身體，非本世界造物。稀血屬性為天生，非後天獲得。一次性封印已失效，你自己看著辦。】
【最後備註：加油哦親~】
身穿。
她來的時候身體本來就是這樣的，系統只是幫她壓著那個味道，不讓她被鬼追著跑。
合著是系統幫她作弊。
現在作弊器壞了，她得裸考了。
林稚睜開眼，看著頭頂快速掠過的樹影，罵了一聲。
她忘了一件事。
禰豆子在木屋裡。
「錆兔。」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錆兔低頭看她。
他的瞳孔比平時大了一圈，虹膜邊緣那一圈淺棕色被撐得只剩一條細線。
他看著林稚，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角，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別說話。」
「禰豆子……」她喘了一口氣，「別讓她聞到我。」
錆兔沒回答，腳步更快了。
木屋出現在視線里的時候，炭治郎正在院子裡練刀。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刀從手裡滑下去，砸在地上，彈了一下。
「錆兔前輩？真菰前輩？你們……？」
錆兔沒回答，抱著林稚直接上了台階。
廊下的木板被踩得咯吱響。
炭治郎跟在後面跑，看見林稚衣領上全是血，手伸過來又縮回去。
「林稚姐姐她怎麼了？她流了好多血！」
炭治郎的話說到一半，鼻子動了。
他的嗅覺是普通人幾十倍靈敏。
在林稚被錆兔抱著從他面前經過的那一瞬間，那股濃烈的蓮花味像一記悶錘砸進了他的鼻腔。
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臉一下子紅了，從脖子往上蔓延，一直紅到耳朵尖，眼神從驚慌變成了渙散，像喝醉了酒的人找不到焦距。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廊柱，另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錆兔沒理他，拉開門，把林稚放在布團上。
林稚躺在布團上，偏頭看著門口。
禰豆子從隔壁房間走出來了。
林稚又罵了一聲系統。
日你仙人。
系統面板在腦海里閃了一下。
【宿主罵我也沒用，事實如此。另外提醒一下，你現在身上的稀血氣息濃度還在持續上升，預計今晚達到峰值。到時候方圓幾里內的鬼都會聞著味過來。建議你身邊留幾個人守著，不然明天早上你可能就剩一堆衣服了。】
【再提醒一下：呼吸法修煉者受影響比普通人更大。具體表現為：心跳加速、瞳孔放大、面部潮紅、注意力難以集中、強烈的保護欲和……（你懂得，內容已過濾）。症狀隨接觸時間延長而加重。】
【解決辦法：把血止住，把生命值恢復到60%以上。你現在40%，還差20%。自己想辦法吧。】
【最後提醒：溯洄的代價裡面不包括一次性封印失效。這個是連鎖反應，你自己選的，別怪我。】
林稚盯著那行「內容已過濾」看了兩秒，又在心裡罵了一聲。
她現在沒空管系統。
禰豆子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