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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記得

2026-09-09 02:47:20 作者: 妤妤芷

  他從頭到尾沒有說話。

  沒有問錆兔為什麼會在這裡,沒有問真菰為什麼會在這裡,沒有問林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站在那裡,看著錆兔蹲在林稚旁邊,手裡拿著毛巾,一下一下地擦她嘴角的血。

  看著錆兔把被子從林稚臉上拉下來,露出她的眼睛。

  看著錆兔嘴角那一下彎起來的弧度。

  很小。

  不注意根本看不見。

  但義勇看見了。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一點,沒有握緊,只是收緊了一點。

  他的目光從錆兔身上移到林稚身上。

  她躺在布團上,臉白得像紙,嘴唇沒有血色,白髮散在枕頭上面,發尾那抹粉沾著泥和幹了的血。

  她的眼睛半睜著,看著天花板,睫毛偶爾眨一下,很慢,像蝴蝶扇翅膀。

  縮在布團里,被被子裹著,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不止一圈。

  

  平時她站在那裡,穿著那些好看的裙子,腳踝上掛著銀鈴,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的,嗓門大得很,罵實彌的時候隔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

  現在她躺在那裡,不說話了,不動了,連呼吸都輕得感覺不到。

  義勇把目光收回來。

  他看著錆兔。

  錆兔蹲在林稚旁邊,淺橙色的頭髮垂下來,擋住了半邊臉。

  他的側臉比義勇記憶里成熟了很多,下頜線更分明了,顴骨更高了,那道從嘴角延伸到顴骨的傷疤顏色淡了,但還在。

  義勇盯著那道傷疤看了兩秒。

  他記得那道傷疤。

  錆兔小時候保護別人被抓的,傷口很深,縫了好幾針,拆線之後留了這道疤。錆兔自己不太在意,但義勇記得很清楚。

  他還記得一些事。

  紅薯。

  掰成兩半。

  遞過來。

  「慢點吃。」

  一巴掌。

  扇在臉上。

  「不要再說『如果』。」

  藤襲山。

  血浸透的和服。

  斷刀。

  他跪在那裡。

  抱了很久。

  現在錆兔蹲在他面前。

  活的。

  會動。

  會擦林稚嘴角的血。

  會彎嘴角。

  義勇的手指在刀柄上又收緊了一點。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眉毛沒皺,嘴唇沒抿,眼睛還是那個顏色,深藍色的,像結了冰的湖面。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

  沒有問「你怎麼還活著」。

  沒有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有問「你這些年去了哪裡」。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錆兔。

  錆兔感覺到那道目光了。

  他抬起頭,看著義勇。

  兩個人在空中對視。

  錆兔先開口了。

  「義勇。我回來了。」

  義勇沒有回答。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只有指尖在刀柄上又輕輕顫了一下。

  錆兔站起來,轉過身,面朝義勇。

  他比義勇高一點,肩膀比義勇寬一點,淺橙色的頭髮被風吹起來,露出額頭。

  「你還穿著這件羽織。」錆兔說。

  義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半邊,龜甲紋的布料,在陽光下泛著深綠色的光澤。

  「嗯。」他說。

  錆兔沒有再說什麼。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中間隔了幾步的距離。

  廊下的木板被踩響了。


  鱗瀧從屋裡走出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手扶著門框,手指在發抖,指節泛白。

  他看見錆兔了。

  錆兔站在院子裡,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影子是實的,不是半透明的,不是虛的,是實實在在的、踩在地上的、有邊有角的影子。

  鱗瀧的手從門框上慢慢滑下來,往前走了兩步。

  他站在錆兔面前,仰著臉看他。

  錆兔比鱗瀧高了,鱗瀧得仰著臉才能看見他的眼睛。

  「錆兔。」

  鱗瀧說。聲音在抖,從喉嚨里出來的時候就破了,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鱗瀧先生。」錆兔說。

  鱗瀧的手抬起來,伸向錆兔的臉。

  手指在抖,抖得很厲害,指尖離錆兔的顴骨還有一寸的時候,停了一下。

  錆兔往前傾了傾,把臉貼進了鱗瀧的手心裡。

  鱗瀧的手指碰到了錆兔的皮膚,溫熱的,有彈性的,底下有骨頭和肌肉。

  鱗瀧的眼淚掉下來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

  「你長大了。」他說。

  「嗯。」錆兔說,「長大了。」

  真菰從旁邊走過來,站在鱗瀧面前。

  「鱗瀧先生。」

  鱗瀧看著她,眼淚流得更凶了。

  「真菰。你也長大了。」

  「嗯。」真菰的嘴角彎了一下,「長高了不少。」

  鱗瀧把手從錆兔臉上收回來,看著自己的手心。

  剛才碰到錆兔顴骨的那個位置,還殘留著一點溫度。

  他把手攥起來了,像要把那點溫度留住。

  炭治郎從廊柱旁邊走過來,站在錆兔和真菰面前。

  他的臉還是紅的,但比剛才好多了。

  他看看錆兔,又看看真菰,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擠出一句。

  「錆兔前輩。真菰前輩。我是灶門炭治郎。鱗瀧先生的弟子。」

  錆兔看著他。

  「我知道。」錆兔說,「你練刀的時候,我在旁邊看過。」

  炭治郎愣了一下。

  「你在旁邊看過?」

  「嗯。你揮刀的姿勢不對,肩膀太緊了。義勇跟你說過。」

  炭治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想起練刀的時候,義勇確實說了一句「肩膀放鬆」。

  他朝錆兔鞠了一躬,又朝真菰鞠了一躬。

  「請多指教。」

  錆兔點了點頭。

  真菰也點了點頭。

  鱗瀧擦了擦眼睛,轉身看向屋裡。

  林稚躺在布團上,被子蓋到下巴,白髮散在枕頭上面,臉白得像紙。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沒動,呼吸很輕。

  「她怎麼了?」鱗瀧問。

  錆兔沉默了一下。

  「她救了我們。」

  他說,「我們說不出。」

  鱗瀧沒有再問。

  他看著林稚,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炭治郎走到門口,蹲下來,看著林稚。

  他的鼻子還在發酸,那股蓮花味還在空氣里飄著,比剛才淡了一些,但還是很濃。

  他使勁吸了一下鼻子,又使勁吸了一下。

  「林稚姐姐。你聞起來很好聞。」

  林稚沒聽見,但她看見炭治郎的嘴在動,看懂了。

  她翻了個白眼。

  炭治郎笑了一下,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你流了好多血。你救人的時候,先顧好自己行不行?」他說,聲音啞了。

  林稚看著他的嘴,看懂了。


  「我儘量。」她說。

  聲音很輕,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像沙子磨玻璃。

  炭治郎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沒擦乾淨。

  禰豆子從門口探出頭來。

  她的眼睛已經完全恢復正常了,粉紅色的,乾淨的,像兩顆剛洗過的葡萄。

  她看著林稚,嘴唇動了一下,竹枷在嘴裡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姐……姐……」

  林稚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她伸出手,手指在被子外面勾了勾。

  禰豆子從門口走進來,跪在林稚旁邊,把臉湊過去。

  林稚的手指碰到禰豆子的臉頰,涼的,滑的,像摸一塊溫熱的玉。

  「乖。」她說。

  禰豆子的眼睛彎了一下,她在笑。

  義勇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他的手指從刀柄上鬆開了,垂在身側。

  他看著林稚躺在布團上,臉白得像紙,手指還在抖,但她在笑。

  他看著錆兔站在旁邊,淺橙色的頭髮垂下來,目光落在林稚身上,嘴角帶著一絲他自己可能都沒注意到的弧度。

  義勇把目光收回來了。

  他看著院子裡的某棵樹,盯著了很久。

  手指垂在身側,沒有握刀柄,沒有攥拳,就那麼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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