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抬起頭,視線有點晃。
燈籠光從義勇身後照進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暖黃色的邊。
黑色的頭髮,深藍色的眼睛,面無表情的臉。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
這人怎麼長這樣的。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樣都剛好長在該長的位置上,不多不少,像有人拿筆畫出來的。
她以前沒這麼仔細看過。
義勇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我的任務在奈良附近。任務完成後來奈良找你。」
林稚沒聽進去。
她盯著他的嘴唇。
薄,顏色偏淡,上唇的弧度很清楚。
她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他的嘴巴看起來很好親。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沒有覺得不對。
可能是紫藤花毒燒的,可能是稀血撞出來的變異,也可能都不是,她就是覺得他好看,好看到她想試一下。
她往前邁了一步。
銀鈴響了一聲。
義勇低頭看了她的腳踝一眼,又抬起頭。
她離他很近了。
他能聞到她身上的蓮花香,比平時濃,但不是稀血炸開的那種濃,是另一種像花被熱水泡過,香氣從花瓣里全被逼出來了。
那股香味鑽進他的鼻腔,順著呼吸往下走。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以前不是沒有被她的稀血影響過。
柱合會議上,狹霧山那個晚上,還有這幾個月里偶爾炸開的幾次。
每次都像有人在他胸腔里點了一把火,心跳加速,體溫升高,呼吸變重。
他能壓住。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沒有那種「被什麼力量衝擊」的感覺。
這次更像是,有什麼東西本來就在那裡,只是被這把火照出來了。
不是稀血在影響他。
是林稚。
是她。
蓮花香只是把他藏了很久的東西,從深處翻到了面上。
「林稚?」
他喊她的名字,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林稚抬手,手指碰到他的臉。
義勇僵住了。
她的手指是涼的,從他顴骨滑到下巴,像在摸什麼東西確認質地。
「義勇,」她說,聲音有點飄,含含糊糊的,「你嘴巴好好看。」
義勇沒動。
他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瞳孔比平時大,眼尾那抹粉棕色在燈籠光里顯得更深。
她在看他,但那個眼神跟平時不一樣,平時她看他像看一個需要投餵的人,今天看他像看一盤菜。
她不對勁。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就是不對。
瞳孔放大,體溫偏高,呼吸比平時快,說話含含糊糊的。
像醉了,但不是酒的味道,她身上只有蓮花香和一點點紫藤花的甜味。
他應該問清楚她怎麼了。
但她的手指還貼在他臉上,涼絲絲的,像一片葉子落在那兒。
蓮花香越來越濃。
他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能感覺到那股香味在往他骨頭縫裡鑽,把什麼東西從深處往外翻。
心跳更快了。
這是林稚。
這是她身上的味道。
他的理智告訴他:她喝了什麼東西,狀態不對,你應該先問清楚,你應該推開她。
但他不想推。
那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想推。
不想讓她把手收回去。
不想讓她退開。
「義勇,」她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更輕,像在確認這個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是什麼感覺,「 義勇。」
她沒有喊「富岡先生」。
她喊的是「義勇」。
他的手指在袖子裡蜷了一下。
林稚踮起腳,嘴唇貼上他的。
義勇腦子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斷了。
她的嘴唇是軟的。
帶著蓮花香和紫藤花毒殘留的甜味。
她貼上來的時候沒有技巧,就是貼著。
然後她咬了一口。
不重,在他下唇上留了一個齒印。
義勇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沒推開她,也沒拉近她,就停在半空中,手指蜷了一下。
她咬完那一下,退開了一點,抬頭看他。
「義勇,」她說,「你耳朵好紅。」
義勇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深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
「你喝什麼了?」他問,聲音比平時低。
林稚想了想,很認真地想了想,「紫藤花毒。」
義勇閉了一下眼。
「喝了多少?」
「一杯。」她比劃了一下,手指不太聽使喚,「就一小杯。」
義勇睜開眼,看著她。
紫藤花毒。
鬼殺隊用來對付鬼的東西,對人有毒。
普通人喝了紫藤花毒,會嘔吐、昏迷、呼吸困難,劑量夠了能要命。
她喝了一杯。
但她沒有那些症狀。
瞳孔放大、體溫偏高、說話含含糊糊,像醉了,但不是酒。
她身上只有蓮花香和一點點紫藤花的甜味。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但她看他的眼神不是假的。
那種「你嘴巴好好看」的純粹,不像是毒翻出來的。
毒只是把她腦子裡藏了很久的東西,提前翻到面上來了。
「林稚。」他又喊了一聲。
「嗯?」
她想應他,但嘴已經被堵上了。
是她先貼過來的,咬他,不退開。
然後他回吻了她。
不是控制不住。
是不想控制。
他知道,如果這次推開,就不會有下一次了。
她不會主動第二次。
所以他不推。
他的嘴唇壓上來的時候,林稚腦子裡最後一個清醒的念頭是:果然很好親。
然後那個念頭也被燒掉了。
蓮花香從她身上湧出來,濃烈得不像話。
義勇的手扣在她腰上,手掌貼著她後背的蝴蝶骨,手指收得很緊。
林稚踮著腳,白髮散在肩上,發尾的粉色蹭著他的手臂。
鈴鐺響了一聲,很輕。
兩人跌進房間的聲音也不大。
門在身後關上了,燈籠光從紙窗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暖黃色的光。
林稚的後背碰到床鋪時,銀鈴又響了一聲,比之前那聲長一點,像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
義勇的手撐在她頭兩側,低頭看她。
月光和燈光混在一起,把她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白頭髮散在深色的床單上,眼睛半睜著看他,瞳孔里映著他的臉。
「義勇。」她又喊。
這次聲音不一樣了。
義勇低頭,嘴唇貼在她耳廓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嗯。」
林稚的指尖攥住了他的衣襟。
月光從窗戶移過去,一寸一寸地,從地板爬到牆上,從牆上爬到天花板。
不知道過了多久,鈴鐺不知道什麼時候不響了。
「富岡義勇……你夠了……」
沒說完,後面的話被什麼東西堵回去了。
然後是一聲笑。
很輕,從喉嚨里壓出來的,悶在胸腔里的那種震動。
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但林稚聽見了。
她沒再罵。
鈴鐺又響了幾聲,比之前輕了。
安靜了很久。
黑暗裡,有人用很低很低的聲音喊了一聲:
「稚稚。」
沒人應他。
他又喊了一聲,比之前更輕,像在確認什麼。
林稚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下。
月光照進來,照見一黑一白的頭髮,落在同一個枕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