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飄在半空中,風搖箏的光帶纏在蜜璃手腕上,她被拖著往前走。
像一隻風箏,線在別人手裡,風往臉上灌,頭髮往後飛,發尾那抹粉色在晨光里晃來晃去。
蜜璃在前面跑,三股辮甩得老高,腳步輕快,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
「稚稚,你還好嗎?」
林稚朝她比了個拇指,意思是你繼續跑,別停,從莊園裡拿出豆漿喝著。
煉獄跟在蜜璃旁邊,步伐大,每一步都踩得實,金紅色的頭髮被風吹起來,像一團著了火的稻草。
「唔姆!林稚姑娘今天怎麼不自己走?」
林稚想了想,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身體不舒服。
昨晚那場把她折騰得夠嗆。
她沒法騎馬,騎上去估計她就要開罵了。
她也不想用輕功,輕功要用腰發力,她現在腰用不了。
所以她飄著。
「懶。」她說。
煉獄沒追問,爽朗地笑了一聲,繼續跑。
蜜璃跑在前面,忽然喊了一聲:「稚稚,我餓了。」
林稚從莊園裡拿早飯。
包子,煎餃,擺了滿滿一層。
蜜璃一隻手跑,一隻手抓了煎餃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嚼嚼。
煉獄也抓了一個包子,一口咬掉半個。
「唔姆!好吃!」聲音大的,驚飛了幾隻鳥。
林稚在喝豆漿,叼著吸管,慢慢喝。
甜的熱的,從喉嚨往下走,把胃裡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壓下去了。
她一邊喝一邊想。
義勇好像高了不少。
這幾個月她沒少給水呼三人加餐,藥膳,燉湯,紅燒肉,糖醋排骨,好吃都隔三差五就送一食盒過去。
她餵出來的。
三個人都高了,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得仰頭看。
錆兔長得最明顯,本來個子不矮,這幾個月又躥了一截,肩膀也寬了,穿羽織的時候比以前撐得起來。
真菰也高了,身材線條更柔。
義勇也高了。
但義勇不光高了,他身上的肌肉線條也比以前明顯。
現在力氣用在了她身上,餵過頭了。
她有一次去水柱宅邸送飯,正好撞見他訓練完,隊服脫了,只穿著裡面的白色內襯。
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
肌肉線條從手腕一直拉到肘彎,長條形的一條一條的,像刀削過的棱。
她當時多看了兩眼。
義勇注意到了,把袖子放下來了。
她沒在意,繼續擺碗筷。
後來還有一次。
她給他送藥膳,他剛洗完澡,隊服還沒穿好,領口敞著。
她看見了他的腹肌。
扁的,長的,從胸口往下拉,一條一條的,像河床。
她數了一下。
八塊。
她當時想,這人穿衣服的時候看著精瘦,脫了衣服怎麼是這樣。
然後她把藥膳放在桌上,跟他說趁熱吃,轉身走了。
出門的時候腳步沒有變快,表情沒有變化,臉上沒有紅。
她就是心裡想了一下。
八塊。
挺好摸的。
她沒摸過。
她就是覺得,應該挺好摸的。
現在想這個有點晚了。
昨晚她不僅摸了,還咬了。
她在義勇下唇上咬了一個印子,鎖骨上留了一個傷口,背上被抓了好幾道。
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抓的。
但她指甲一直留得比一般人長一點,練琵琶的人習慣留指甲,撥弦的時候音色更亮。
昨晚那個指甲應該也用上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指甲圓潤,邊緣整齊。
她把手翻過來,看了看指甲背面。
沒有血跡。
她洗過手了嗎?她不記得了。
她把豆漿喝完,把杯子收回莊園,靠在風搖箏的光帶上,閉眼。
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
林稚睜開眼,看著前面的路,蜜璃還在跑,煉獄還在跑,風從臉上刮過去。
行吧。
她是個成年人了。
穿越前是醫學生,穿越後是鬼殺隊編外醫療人員,見過血,見過斷肢,見過死人,也見過活人從她手裡站起來。
昨晚的事不至於讓她崩潰。
她就是不知道怎麼面對義勇。
糾結的是別的。
她把人家睡了。
人家是誰?
水柱富岡義勇,話少到令人髮指,耳朵動不動就紅,給她送了幾個月的豆腐和蔥。
她一直覺得他就是那種人,對誰好都不會說,只會做。
她沒想過他會對她有那種想法。
或者說,她想過,但沒深想。
蜜璃跑到松月旅館門口時,松本太太正在院子裡掃地,看到林稚立刻笑了。
「林稚姑娘!好久不見!富岡先生沒來嗎?」
林稚從風搖箏上落下來,腳尖點地,晃了一下,扶住門框。
「他有任務,晚點來。」
松本太太看了看蜜璃,又看了看煉獄,眼睛亮亮的。
「這兩位是?」
「朋友。甘露寺蜜璃,煉獄杏壽郎。」
松本太太把兩人從頭看到腳,笑眯眯的。
「都是好孩子。進來坐,房間還給你們留著,上次那兩間,富岡先生交代過,那間房不給別人住。」
林稚愣了一下。
那間房。
她和義勇在奈良住的那間房,兩間相鄰的,中間有門連通。
他交代過,不給別人住。
松本太太已經把鑰匙遞過來了,林稚接過去,沒說話。
煉獄站在門口,沒進來。
「唔姆!我有任務,做完來找你們。」
蜜璃點頭,「煉獄先生路上小心。」
煉獄大步走了,背影在陽光里拉得很長。
林稚和蜜璃進了房間,還是原來那間,紙窗,矮桌,壁龕里插著花,不是桔梗,是野菊花,黃色的,一小把,插在粗陶罐里。
蜜璃把羽織脫了,掛在衣架上,往布團上一躺,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稚稚,我們什麼時候去看桔梗花?」
「明天。今天休息。」
蜜璃翻了身,趴在布團上,晃著腳丫。
「好。」
林稚在她旁邊坐下,靠牆,腿伸不直,只能彎著,膝蓋併攏。
蜜璃忽然轉過頭看她。
「稚稚,你走路姿勢怎麼怪怪的?」
林稚面不改色,「腰扭了。」
「怎麼扭的?」
「練舞。」
蜜璃信了,點了點頭,又把頭轉回去了。
林稚看著天花板,心裡想,以後不能這麼睜眼說瞎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