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掃過的地方,月光碎了。
空氣變得沉重,像有人把整片夜空蓋下來。
義勇擋在面前,刀橫在胸口,人被推出去,後背撞上石頭,嘴裡湧出一口血。
錆兔從側面衝過去,沒到三步就被壓趴在地上,刀插在地上撐著,手掌磨破了皮。
實彌站著,膝蓋在抖,虎口的裂口重新崩開,血往外冒,他不肯跪。
杏壽郎的火焰剛亮起來就滅了,像被人吹熄的蠟燭,他的刀垂下去了,人沒倒,但站不直了。
蜜璃那邊也一樣。
時歧不知道什麼時候退開了,站在遠處看,懷表沒轉。
伊黑半跪在地上,鏑丸從他肩上滑下去,掉在草地上。
宇髄的單刀插在地上撐著身體,另一隻手捂著胸口。
所有人殘血。
面板在林稚眼前跳。
【義勇:血量47%。錆兔:血量46%。實彌:血量45%。杏壽郎:血量42%。蜜璃:血量40%。伊黑:血量43%。宇髄:血量41%。】
【警告:多人血量下降。建議立即群體治療。!!!∑(°Д°ノ)ノ】
林稚的手指搭上琵琶弦。
沒有猶豫。
[大音希聲]。
琵琶聲不是從弦上出來的,是從琴身里出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木頭裡面震動,低沉,厚重,像寺廟裡的大鐘被人撞了一下,餘音從地底下往上涌。
淡金色的光芒從她身上湧出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濃。
從胸口,從肩膀,從每一條骨頭縫裡往外涌。
光芒落在義勇身上,他嘴裡那口血不往外冒了,後背撞出來的鈍痛退了。
落在錆兔身上,他撐在地上的手不抖了,磨破的皮肉開始癒合。
落實彌身上,虎口裂口合攏,肋下那道已經結痂的傷疤又硬了一層。
落杏壽郎身上,他垂下去的刀重新抬起來了,火焰從刀鋒上重新亮起來,比之前小,但在燒。
落蜜璃身上,她握刀的手指不抖了。
落伊黑身上,他站起來了,鏑丸重新纏回他肩上。
落宇髄身上,他拔起插在地上的刀,甩了甩刀鋒上的土。
護盾從光芒里生出來,薄薄一層,貼在他們身上,像第二層皮膚,涼絲絲的,把黑死牟那一刀殘留的壓迫感從骨頭縫裡擠出去。
黑死牟看著她。
六隻眼睛,全睜著,看著她。
不是看獵物,是在看一件東西。
一件他找了很久的東西。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林稚沒回答。
她的手指還搭在弦上,[大音希聲]的餘音還沒散,淡金色的光在她指尖繞了一圈,慢慢淡下去。
「你這樣的強者,」黑死牟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冰層底下滲出來的水,冷,慢,不可阻擋,「變成鬼,會更強。」
林稚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後她低頭看自己的琵琶弦,手指撥了一下,一個單音彈出來,在夜色里響了一下,像有人敲了一下杯子,沒什麼意義,就是不想理他。
黑死牟沒有追問。
時歧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蜜璃那邊的戰場脫身了。
他的懷表指針倒轉,人從宇髄的刀鋒底下消失,出現在林稚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你的血——」
他沒說完。
林稚沒回頭,[溯清影]把她往旁邊推了半尺。
時歧的手指從她手臂上擦過去,指甲劃破了袖子,在皮膚上留了一道口子。
不深,但血出來了。
蓮花香炸開了。
鋪天蓋地的濃。
像有人把一整瓶蓮花露砸碎在地上,香氣從每一個碎片裡往外涌,灌進鼻腔,順著喉嚨往下走,鑽到肺里,鑽到胃裡,鑽到骨頭縫裡。
實彌的膝蓋軟了一下。
他用手裡的刀撐在地上,刀尖扎進泥土,穩住自己。
腦子裡那個聲音又回來了,比剛才大了十倍。
不是「殺了他」,是「她」。
她的血,她的味道,她站在那裡的那個影子。
他的身體在往她的方向傾。
腳沒動,但上半身已經歪了。
「操!」他又罵了一聲,這次聲音大了。
杏壽郎的呼吸重了一拍。
金紅色的眼睛裡映著林稚的白髮,瞳孔放大了一點,但他沒動。
喉結滾了一下,他把那口氣壓回去了。
「唔姆……」聲音裡帶了一點顫,但人沒動。
義勇的身體僵了一瞬。
蓮花香鑽進他的鼻腔,順著呼吸往下走,心跳快了兩拍。
但他沒往前邁。
他的目光落在林稚手臂上那道血痕上,落在血珠順著手指往下滴的地方。
然後他握緊刀,擋在她和黑死牟之間。
錆兔站在他旁邊,一樣的姿勢,一樣的呼吸節奏。
他的手背上有青筋鼓起來,但刀尖沒抖。
蜜璃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紅,一直紅到耳朵尖。
她捂住嘴,眼睛濕漉漉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稚稚……」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又軟又悶。
伊黑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他的手也在抖,但他按住了蜜璃,也按住了自己。
宇髄退了一步,靠在一棵樹上,手裡的刀放下來撐著地,另一隻手捂住口鼻。
「這也太……」他沒說完。
時歧離得最近。
他的瞳孔豎成一條線,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口水從嘴角往下淌,他伸手想去抓林稚。
「給我……你的血……給我……」
黑死牟站在原地。
六隻眼睛全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