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香湧進他鼻腔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顫了一下。
極輕,像月光落在水面上,被風吹皺了一下,又平了。
他的呼吸沒有變重,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一點,攥的指節發出極細的響聲。
他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翻。
不是醉了。
是醒。
像一個沉睡了很久的東西,被這香味從深處拽出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稚身上。
不是看獵物。
是在確認。
確認這香味是不是從她身上來的。
確認這個世界上真有一種血,能讓他的身體產生反應。
他活了四百年,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這就是你說的力量。」
他看著時歧,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比之前沉了一分。
時歧沒聽見,他還在流口水。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要帶她走。
義勇的刀橫在他面前。
「你過不去。」
黑死牟看著他。
「你攔不住。」
他的手伸向林稚。
林稚的手指在琵琶弦上按下去。
[驚春]。
淡粉色的光從她掌心散出去,像被風吹散的櫻花瓣,一片一片落在每個人身上。
實彌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裡的聲音退了。
杏壽郎的瞳孔縮回來了。
蜜璃捂住嘴的手放下來,大口大口喘氣。
義勇握刀的手鬆了一點,又緊了。
宇髄從樹上撐起來,甩了甩刀。
伊黑把手從蜜璃肩上收回來。
時歧的口水還掛在嘴角,但眼神清明了一點。
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著林稚,後退了一步。
粉色光落在黑死牟身上的時候,他體內那股翻湧的東西被按回去了。
被壓住了。
像有人把蓋子合上,鍋里的水還在滾,但蒸汽冒不出來了。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很短,不注意根本看不見。
但他的手指從刀柄上鬆開了半寸。
他看了林稚一眼。
「你的能力,比時歧說的更有用。」
林稚沒理他。
她把手伸進背包里。
她拿出一支笛子。
青色的,竹子做的,上面刻著細碎的花紋,尾部掛著一個蓮花吊墜。
笛身泛著一層淡淡的光。
系統面板跳出來。
【趣味技能:青葉竹笛】
【效果:強制所有目標起舞,持續300秒。不可抵抗,不可驅散。起舞期間,友方全屬性+10%,敵方全屬性-10%。起舞動作因目標個體差異而異,由系統自動匹配。】
【備註1:施法者本人不會跳舞。】
【備註2:此道具極易造成社死,請勿在熟人面前使用,否則後果自負。】
【備註3:你確定要用嗎?現在收回來還來得及。我怕宿主你被打死。(´-ι_-`)】
林稚看了備註三秒。
「我確定。」
她把笛子橫在嘴邊。
吹了一個音。
青色的光從笛孔里湧出來,像春天的風從竹林里穿過來,帶著竹葉的澀和青草的甜。
光散開,落在黑死牟身上,落在時歧身上,落在義勇、錆兔、實彌、杏壽郎、蜜璃、伊黑、宇髄身上。
然後所有人都開始動了。
黑死牟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的手從刀柄上抬起來。
他的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弧線,五指張開,像在接什麼東西。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動,腰往左邊轉,肩膀往右邊傾,腳在地上劃了半個圓。
動作是優雅的,像古舞里的某個儀態,但放在他身上,放在這張臉上,放在這六隻眼睛上,就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在抗拒,但身體不聽他的。
他在跳舞,但他的眼睛沒有在跳。
六隻眼睛盯著林稚,瞳孔里映著她的影子。
他在看她。
看那個讓他體內沉睡了四百年的東西翻湧起來的女人。
時歧已經開始跳了。
他的西裝扣子崩開了一顆,手臂像鴨子扇翅膀一樣往外甩,腳在地上踩出一個一個的坑,頭一點一點的,嘴裡還發出「嘿、嘿」的聲音。
義勇的身體動了一下。
他的左手抬起來,右手握刀的手鬆了,刀從手裡滑出去了,日輪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腳往左邊邁了一步,又往右邊邁了一步,肩膀聳了一下,像是在做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動作。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耳朵從耳垂紅到耳廓。
錆兔站在他旁邊,刀也掉了。
他的身體在做一個類似於「划船」的動作,兩隻手一前一後地比劃,腳在地上踩出一個一個的坑。
「義勇,別看。」
他說,語氣平靜。
義勇看了他一眼。
「你也一樣。」
兩個人同時把臉別開。
實彌的刀插在地上,他整個人靠在刀上,但他的身體不讓他靠。
他的腰在扭,肩膀在聳,頭一點一點的,臉上表情像被人欠了錢沒還。
「操!」他罵了一聲,「這什麼鬼東西!」
「林稚!!!你等著。」實彌怒了。
杏壽郎已經開始轉了。
他整個人在原地轉圈,金紅色的頭髮在月光下畫出一個一個的圓,嘴裡喊著「唔姆!唔姆!唔姆!」,每轉一圈喊一聲,聲音大得把樹上的鳥驚飛了一片。
「林稚姑娘!這個舞……唔姆!……有點難……唔姆!……控制!」
蜜璃蹲在地上,想把自己縮成球。
但她的身體不讓她縮。
她的手在頭頂比了個心,然後整個人彈起來,做了個劈叉,整個人元氣又可愛。
「嗚……稚稚。」她把臉捂住,聲音悶悶的。
伊黑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身體在做類似於「蛇」的動作。
他從左邊扭到右邊,從右邊扭到左邊,手還在空中劃拉。
鏑丸從他肩上掉下來,在地上扭來扭去——蛇也在跳。
「別看我。」他生無可戀說。
宇髄的刀插在腰裡沒掉,但他整個人在做一個類似於「祭典舞」的動作,手揚起來,腳踢出去,每一下都踩在節奏上。
「這舞步還挺華麗!」他說,「雖然不是我選的!」
林稚在吹笛子。
她的臉是白的,嘴唇沒什麼顏色,手指按在笛孔上,指腹上全是弦印和笛孔壓出來的紅痕。
看著面前的群魔亂舞,內心要笑瘋了,她要忍住。
她在吹,手沒抖。
她一邊吹,一邊往前走。
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節奏上。
銀鈴叮叮噹噹響著,和笛聲混在一起。
她走向時歧。
時歧還在跳。
他的領帶甩到後腦勺,鞋飛了一隻,西裝扣子崩了兩顆,頭髮散了,三七分的背頭變成了雞窩。
「嘿、嘿、嘿——」他的嘴在喊,眼睛卻看著林稚,瞳孔里全是貪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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