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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冷月

2026-09-09 02:49:33 作者: 妤妤芷

  林稚走到他面前。

  笛子沒停。

  青色的光從笛孔里湧出來,所有人的身體都被那股力量拽著走,像被風吹動的枝葉,身不由己,但姿態各異。

  黑死牟的舞步慢了些。

  他在用意志力對抗,身體還在不由自主地動,但動作被他壓出了另一種質感,像月下的能樂,緩慢,莊重,每一個抬手都像在捧月,每一次轉身都像在追光。

  提線木偶的線被換成了絲絛,滑稽褪了,剩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意。

  不愧是幾百年的大佬,連被迫跳舞都跳得像在祭天。

  義勇的日輪刀掉在地上,身體在水色的光里起伏。

  他的手從身側緩緩抬起,像潮水漫過沙灘,手腕翻轉,手指舒捲,腳在地上劃出半個圓弧,整個人像被流水托著往前走了一步。

  水之呼吸的練刀姿勢不知何時化進了這被迫的舞里——好看,但他的耳朵紅透了,甚至閉起雙眼試圖逃避。

  錆兔在他旁邊,做著近乎相同的動作。

  雙手一前一後地推出,像在推開一扇水做的門,腰身扭轉,腳步輕移,兩個人的舞步像照鏡子一樣對稱。

  他已經不掙扎了,滿臉寫著「就這樣吧」,表情比訓練時還認真,像是在完成一套標準動作。

  實彌的刀插在地上,他整個人靠不上去。

  身體被拽著往旁邊歪,手在身側甩了一下又一下,像風車葉片似的轉,腳在地上踩出一個一個的坑。

  他的表情寫著「我要宰了你」,嘴裡罵罵咧咧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別讓我停下來……」

  杏壽郎已經轉了很多圈了,但不是之前那種亂轉。

  他的身體在做一種類似「火之舞」的動作——手從胸口往上推,像火焰往上竄,然後整個人彈起來,腳在地上跺了一下,「唔姆」一聲,接著又開始新的一輪。

  他的金紅色頭髮在月光下畫出一個一個的圓,看起來還挺開心的。

  蜜璃蹲在地上,身體彈起來又蹲下去,像一隻被拎著後頸的貓。

  她的手在胸前比了個愛心,然後整個人彈起來劈了個叉,落地的時候差點沒站住,又彈了一下。

  她的臉紅得跟泡泡茶壺一樣,眼睛濕漉漉的,不敢看任何人。

  伊黑在做一種類似於「蛇之舞」的動作。

  腰身從左邊扭到右邊,又從右邊扭回左邊,手臂貼著身體蜿蜒而上,手指在空中輕輕顫動。

  鏑丸從他肩上滑下來,在地上扭來扭去——蛇也在跳。

  他的臉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

  

  宇髄的祭典舞跳得最投入。

  手揚起來,腳踢出去,每一下都踩在節奏上,身體像被風吹散的火焰,到處都在動,但就是好看。

  他嘴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叼了一片不知道哪來的樹葉,整個人像從祭典現場直接傳送過來的,不負祭典之神名號。

  林稚沒敢看他們,怕看了笑出聲。

  她伸出一隻手,把袖子擼上去,露出小臂。

  然後用指甲在手腕上劃了一道。

  血出來了。

  蓮花香炸開了。

  比之前更濃,濃得像有實體的霧,紫色的花瓣在霧裡若隱若現。

  時歧的鼻子動了。

  他的身體還在跳,西裝扣子崩了兩顆,領帶甩到後腦勺,腳在地上踩坑。

  手臂像風車一樣轉,但他的頭已經擰過來了,嘴巴張開,口水從嘴角往下淌。

  「給我……給我……」

  林稚沒把手腕遞過去。

  她抬腳,踹在時歧胸口。

  力氣不大,但時歧的身體本來就不受控制,被這一腳踹得往後倒下去,背脊砸在地上,悶響一聲。

  他躺在地上,嘴還張著,眼睛盯著林稚。

  身體還在跳,手臂在地上劃拉,腿蹬來蹬去,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甲蟲。

  林稚蹲下來。

  手腕懸在他嘴巴上方。

  血從傷口裡往下滴。


  一滴,兩滴,三滴,落進時歧張開的嘴裡。

  時歧的喉嚨在動,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他的眼睛始終看著林稚,看著她的臉。

  瞳孔里倒映著她的白髮,她的眉眼,她面無表情的樣子。

  笛聲還在響。

  所有人的身體都被光牽著走,沒有一個人能停下來。

  但他們都在看。

  義勇的身體在月下水色的光里起伏,手從身側抬起,像潮水漫過沙灘。

  他的腳在地上劃著名圓弧,整個人像被流水托著。

  但他的眼睛沒離開林稚——看她蹲在時歧身邊,手腕懸在他臉上方,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的白髮垂下來,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發尾那抹粉蹭在她自己的手臂上。

  她的臉是白的,嘴唇沒什麼顏色,但她的眼神是冷的。

  像深冬的月亮照在雪地上,好看,但不親近。

  義勇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想靠近她,想把這個畫面記住。

  他的手又推出去了,像推開一扇水做的門——該死,還在跳。

  錆兔站在他旁邊,做著近乎相同的動作。

  他的手一前一後地推出,腰身扭轉,腳步輕移。

  他沒看自己的手,他看著林稚,看著她蹲在那裡的背影,看著她手腕上的血在月光下一閃一閃地往下滴。

  「義勇。」他喊了一聲。

  「嗯。」

  「她在餵血。」

  「嗯。」

  兩個人誰都沒法走過去。

  舞步把他們釘在原地,但那個畫面深深印進了腦海里。

  實彌的刀插在地上,他整個人被拽著往旁邊歪,手像風車葉片似的轉,腳在地上踩坑。

  他沒罵人,他看著林稚蹲在那裡的樣子,看著她把血餵給時歧的樣子,看著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的樣子。

  他耳朵紅了。

  不是氣的。

  「操。」他罵了一聲,聲音不大。

  他在罵自己。

  他看進去了。

  杏壽郎的身體還在做「火之舞」,手從胸口往上推,腳在地上跺,整個人彈起來。

  他每次彈起來的時候都會往林稚的方向看一眼,瞳孔里映著她的白髮和月光。

  「唔姆……林稚姑娘……這是在……唔姆……餵血……唔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被動作切成了碎片。

  蜜璃蹲在地上,身體彈起來又蹲下去,像一隻被拎著後頸的貓。

  她在胸前比心,劈叉,落地,再彈起來。

  但她的眼睛濕漉漉的,一直看著林稚。

  「稚稚……稚稚在流血……」

  聲音又軟又悶,像從被子裡傳出來的。

  伊黑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扭蛇步,腰身從左扭到右,手臂貼著身體蜿蜒而上。

  他的臉是黑的,但眼睛很亮。

  他看了一眼蜜璃,又看了一眼林稚。

  「她故意的。」他說,語氣平靜。

  宇髄的祭典舞沒停過,手揚起來,腳踢出去,每一下都踩在節奏上。

  他的嘴裡還叼著那片樹葉,但他一直在看林稚。

  「這也太華麗了。」

  不知道是說舞步,是說林稚餵血的樣子,還是說兩者都是。

  黑死牟站在戰場邊緣,六隻眼睛都睜著。

  他的身體在做月下的能樂——緩慢,莊重,每一個抬手都像在捧月,每一次轉身都像在追光。

  他在抗拒,但身體不聽他的。

  他的六隻眼睛都盯著林稚。

  盯著她手腕上的血,盯著時歧躺在地上吞咽的樣子,盯著那股蓮花香在月光下翻湧。

  力量。

  他感覺到了。


  從那些血里湧出來的力量,不是從他自己的身體裡長出來的,是從那個女人的身體裡流出來的,經過時歧的嘴,散在空氣里。

  他聞到了。

  比實彌的稀血濃一百倍,一千倍。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

  舞步還在繼續。

  時歧的眼睛變了。

  瞳孔豎成一條線,然後又變成橫的,又變成豎的,來回變了好幾次。

  他的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鼓,像有一條蛇在他身體裡鑽,從胸口鑽到肩膀,從肩膀鑽到手臂,從手臂鑽到指尖。

  「夠……夠了……」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含混不清。

  林稚沒停。

  血還在滴。

  時歧的肚子鼓起來了。

  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長,從他的胃裡往外撐,把他的肚皮撐得發亮。

  「太多了……太多了!」

  時歧想往後縮,但他的身體不聽他的。

  笛聲在控制他跳舞,那些血在控制他的內臟。

  他的手在地上劃拉,腿蹬來蹬去,但嘴還張著,還接著那些血。

  林稚看著他的肚子。

  又大了一圈。

  「差不多了。」她說。

  她把手腕收回來,用另一隻手按住傷口。

  時歧躺在地上,捂著肚子,彎著腰,嘴裡往外冒血——他身體裡的東西太多了,裝不下,從食道里往上涌。

  他的身體還在跳,但已經不像跳舞了,更像是在抽搐。

  「你……你給我喝了多少……」

  「不知道。」林稚說,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傷口,「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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