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歧趴在地上,手撐著地,嘴裡一口一口往外吐血。
他的身體在脹大,他的肌肉在鼓,骨頭在長,整個人像被吹起來的氣球。
「要死了……我要死了……」他的聲音在抖。
「死不了。」林稚說。
時歧抬起頭看她,眼睛裡全是血絲。
然後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又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長出了指甲,青灰色的,像刀鋒一樣鋒利。
他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線。
「多……多謝款待。」
然後他站起來。
一下子彈起來的,像被人從地上拎起來。
他的肚子消下去了,那些血被他的身體吸收了。
他的皮膚上浮現出紫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分布在臉上、脖子上、手背上。
「你的血……真的太好了……」
他的聲音變了,比以前沉,比以前穩,帶著一種「我終於等到了」的滿足。
「我感覺我能……」
他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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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把笛子收進背包,拍了拍手。
「行了,該幹活了。」
時歧愣了一下。「什麼?」
林稚沒回答。
她回頭看了一眼前面的那些人——義勇、錆兔、實彌、杏壽郎、蜜璃、伊黑、宇髄,還在跳。
黑死牟也在跳。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她。
「對不起啊,讓你們跳了這麼久。」她說。
語氣里沒有抱歉,全是你們奈我何的欠揍。
她凝出琵琶,水晶琴身,冰藍色的弦。
手指搭上去。
[霓裳驚鴻]。
法陣從她腳下亮起來。
時歧的身體僵住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林稚。
「你……你給我血,是為了……」他的聲音憤怒發抖。
「為了讓你動不了。」林稚說。
時歧的臉色變了。
他感覺到了。
那些血在他身體裡,像一把鎖,從裡面把他的能力鎖住了。
他的懷表在手裡,指針在轉,但他的血鬼術用不出來。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林稚說,「就是讓你的血認了個主。」
時歧的瞳孔放大了。
「我的血,不是白喝的。」
林稚看著他,「你喝的時候沒看說明書嗎?『本品含微量溯洄因子,過量飲用可能導致宿主對原血者產生依賴……』」
「你什麼時候說過!」
「現在說了。」
時歧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
他握緊懷表,手在抖。
「我不信……我不信你一個女人能控制我……」
他按下了懷表。
「時……滯……」
指針轉了一圈。
什麼都沒發生。
他自己的身體在往前倒,但他控制不住。
他的腿在軟,手在抖,懷表從手裡滑出去,掉在地上。
林稚看著懷表掉在地上。
「我說了,你動不了。」
時歧趴在地上,臉貼著泥土,嘴裡還在念:「不……不可能……」
林稚走到他面前,蹲下來。
「你知道你為什麼動不了嗎?」
時歧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因為你的身體在消化那些血。」林稚說,「消化完之前,你什麼都做不了。」
時歧的瞳孔縮了一下。
「消化……完之後呢?」
林稚站起來。
「之後你就更強了。」
時歧愣了一下。
「你……你為什麼要讓我變強?」
林稚低頭看他。
「因為你是因我而生。」
時歧的腦子轉不動了。
「什麼意思?」
林稚沒回答。
她轉身,看著還在跳舞的那些人。
黑死牟的舞步越來越慢,他在用意志力對抗笛子的餘韻。
但青色的光還沒散完,他的身體還會不由自主地動一下,像提線木偶被人拽了一下。
義勇的舞步已經停了。
他站在那,腳邊是掉落的日輪刀,手攥成拳頭,耳根還是紅的,但整個人已經穩住了。
「稚稚。」他喊了一聲。
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你又在搞什麼」的語氣。
錆兔撿起地上的刀,插回腰間。
他的舞步也停了,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我不想回憶剛才發生了什麼」。
「林稚……」語氣里全是無奈。
實彌的刀還插在地上,他整個人靠在刀上,大口大口喘氣。
不是累,是氣的。
「你這個女人……!」
他用手指著林稚,手指在抖,「你……」你了半天,沒你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他把手放下來了。
「回去再算帳。」他說,帶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杏壽郎的舞步最後停的。
他在原地又轉了三圈才剎住,金紅色的頭髮散了幾縷,臉上全是汗。
「唔姆!林稚姑娘!下次用這個能不能提前說一聲!」他的聲音里全是運動後的喘,轉了太多圈了。
蜜璃從地上爬起來,臉還是紅的,但表情已經從「社死」變成了「好奇」。
她看著時歧趴在地上的樣子,又看了看林稚。
林稚沒理眾人的指控,滿臉無辜。
「稚稚,你……給他喝了你的血?」
「嗯。」
蜜璃的臉白了一下。
「為什麼?」她聲音帶點不確定。
林稚想了想。
「讓他更強。」
所有人沉默了。
時歧趴在地上,嘴裡還在念:「更強……她說讓我更強……為什麼……」
黑死牟站在戰場邊緣,六隻眼睛看著這一切。
他的舞步已經停了,因為他用意志力壓住了。
但他的手還在微微顫,剛才那個舞的後勁還在。
他看著林稚。
「你用血控制了他。」語氣里沒有質問。
「沒有。」
林稚說,「我只是讓他喝了我幾口血。」
黑死牟沉默了一瞬。
「你的血,能讓鬼進化,也能讓鬼臣服。」
林稚沒回答。
黑死牟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
「留不得。」
他往前走了一步。
時歧從地上爬起來了。
他的身體還在抖,力量在往外涌的那種抖。
他的皮膚上那些紫色紋路在發光,整個人像一盞被點亮的燈。
「我……我感覺到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縮回去了,皮膚變成了正常顏色,但那些紋路還在,在皮膚下面隱隱發光。
「你的血……在我身體裡……在跟我說話……」
林稚看著他的眼睛。
「它說了什麼?」
時歧的瞳孔放大了,然後又縮回去。
「它說……你是它的主人……」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是平的,沒有憤怒,沒有貪念,沒有任何情緒。
林稚看著他。
「所以呢?」
時歧的嘴角動了一下。
一種「我認了」的表情。
「所以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他說。
實彌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他媽在說什麼?」
時歧沒看他。他看著林稚。
「你的血,比我的命值錢。你給了我,我就不再是我的了。」
他跪下來了。
他自己想跪的。
「主人。」他說。
戰場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