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來，把落葉吹起來了。
蜜璃張著嘴，看看時歧又看看林稚，說不出話。
杏壽郎的嘴也張著，「唔姆」卡在喉嚨里沒出來。
宇髄摸著寶石的手停住了。
伊黑把鏑丸從地上撿起來，纏回肩上，什麼都沒說。
實彌的刀從手裡滑下去，插在地上，他整個人靠在刀上，看著時歧跪在那裡的樣子。
「這他媽什麼走向。」他說。
義勇站在原地，沒有看時歧。
他看著林稚。
林稚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時歧。
「起來。」
時歧沒動。
「我讓你起來。」
時歧站起來了。
林稚看著他的臉，看著那雙已經沒有貪念的眼睛，看著那些在皮膚下隱隱發光的紫色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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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的力量，能做什麼？」
時歧低頭看自己的手。
「能打。」他說，「比以前強很多。」
「能打過上弦嗎？」
時歧想了想。
「應該可以。」
林稚點點頭。
「行。」
她轉身，看著黑死牟的方向。
「那就先打他。」
時歧的臉抽了一下。
「主人，我是您的人，不是您的……」
「打手。我知道。」
林稚說，「但你剛才喝了我那麼多血，總得干點活。」
時歧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
「你……你給我血……就是為了……」
他的腦子在轉，轉得很慢，像生了鏽的齒輪，「就是為了控制我？」
林稚看著他的眼睛。
「你太強了。時歧。」
她說，「你的血鬼術，連黑死牟都困得住。我不控制你，你遲早會把他們都殺了。」
時歧的臉抽了一下。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
「因為殺不了。」
林稚說，「你喝了我的血之後，你就不是原來的你了。你的血鬼術進化了，你的身體變強了。我殺不了你。」
時歧沉默了。
「所以我給你我的血。」林稚說，「不是為了讓你變強。是為了讓你聽我的。」
時歧低著頭，肩膀在抖。
她指了指黑死牟。
「他剛才要抓我。你看著辦。」
時歧看了看黑死牟，又看了看林稚。
「我現在還打不過他。」
「我知道。」林稚說，「但你拖住他幾分鐘就行。」
時歧深吸了一口氣。
「幾分鐘？」
「五分鐘。」
時歧看了一眼自己懷表。
「行。」
他往前走了一步。
黑死牟看著他。
六隻眼睛同時看著他。
「你要與吾為敵？」
時歧的手按在懷表上。
「不是為敵。」
他說，「是還債。」
他按下懷表。
「時溯·無限輪迴。」
金色的光從他的懷表里湧出來，像有人把時間撕開了一道口子，光從裂縫裡往外涌，把周圍的一切都往裡吸。
林稚的身體被往前拽，腳在地上踉蹌了幾步。
「怎麼回事？」她喊了一聲。
時歧跪在地上，手按著懷表，嘴角在往外冒血。
「這是……您給我血之後……我才開出的能力……」
他的聲音在抖，「時間回溯……不是回溯幾秒……是回溯到一個點……然後……」
「然後什麼？」
時歧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淚。
「然後您會在那個時間點無限循環……出不來……」
林稚的瞳孔放大了。
「你瘋了？」
「我沒瘋。」
時歧說，嘴角的血往下流，「我要把你留在我身邊。永遠。」
他的眼睛裡沒有貪念了，但有一種比貪念更可怕的東西。
執念。
他說:「你是我的。」語氣里全是對林稚的執念。
林稚的身體被光往裡拽。
光吞沒她的腳踝，銀鈴響了一聲，被光淹沒了。
義勇從側面衝過來。
他的腳蹬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個坑，手伸出去，抓著林稚的手腕。
「你怎麼那麼傻。」
林稚看著義勇，滿眼全是無奈。
他沒回答，深藍的眼睛緊緊看著她。
義勇的手收緊，把林稚拉進懷裡，一隻手扣在她腰上，另一隻手護住她的後腦勺。
把她的頭按在胸前。
光吞沒了他們。
時歧的手還在懷表上，嘴裡在念：「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屬於我了……」
黑死牟站在戰場邊緣，看著那道光。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轉身，看著身後的那些柱。
「他走了。」實彌說。
黑死牟往前走了一步。
「吾在。」
義勇和林稚都消失了，實彌咬緊了牙
戰場上還站著的人不多了，不是人數的問題，是能打的不多了。
黑死牟的手按在刀柄上。
「你們，不夠。」
一隻素白的手，從那道裂縫裡伸出來，手上沾滿了血跡和紅印，拉住了黑死牟的手腕。
那隻手自己伸出來的。
五指張開，抓著他的手腕。
手指是涼的，指腹上有弦印和笛孔壓出來的紅痕。
林稚的半個身體從光里探出來，白髮被風吹散，臉上全是血，剛才給時歧餵血時蹭到的。
腰上是義勇的手，抱得很緊。
她抓著黑死牟的手腕，力氣不大，但抓得很緊。
「你也來吧。」她的語氣甚至有點隨意。
黑死牟低頭看著那隻手。
六隻眼睛同時眯了一下，她的力道不重，但他掙脫不開。
「等我們回來。」
林稚說完，身體往後一倒，連帶著黑死牟一起被拉進了光里。
裂縫合攏。
金色的光散了。
最後漸漸化成灰燼散去。
「千年孤寂是我，萬劫不復是我……」歌聲也漸漸消失。
夜風吹過來，戰場上只剩灰燼和幾個站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的人。
實彌握著刀，看著黑死牟消失的方向。
「她……把黑死牟也拉進去了？」
沒人回答他。
杏壽郎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灰。
「等我們回來。」他重複了一遍林稚最後說的那句話，「唔姆，她會回來的。」
錆兔死死抓著日輪刀，看著林稚和義勇消失的位置。
他剛才也想衝過去的，沒來得及。
蜜璃站在那，眼淚往下掉。
「稚稚……」
伊黑站在她旁邊沒說話，把鏑丸從肩上拿下來，繞在手腕上。
宇髄靠著樹，看著天邊泛白的地方。
「這也太不華麗了。」他說。
實彌把刀插回腰間，轉身往回走。
「回去等。」他說，「她說等，就等。」
幾個人站在原地，誰都沒動。
東邊的太陽出來了。
光落在空蕩蕩的戰場上。
風吹過來，灰燼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