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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她在這裡

2026-09-09 02:49:56 作者: 妤妤芷

  繼國家主在正堂接待了富岡清元。

  兩人年紀相仿,領地相鄰,逢年過節、婚喪嫁娶,禮數上從不缺。

  但私下往來不多,見面多是公事公辦的寒暄,聊完正事就喝茶,喝完茶就走。

  今天也不例外。

  繼國家主讓人上了茶,兩人在客殿隔案對坐。

  「姬君可好?」富岡清元端起茶碗,吹了吹浮葉。

  「都好。」

  「那就好。」

  沉默了一會兒。

  富岡清元放下茶碗,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木盒,推過去。

  「一點心意。」

  繼國家主接過來,打開。

  裡面是一對銀鈴鐺,刻著桔梗花,做工精細,鈴鐺里塞了棉絮,嬰兒用的,響起來不刺耳。

  「有心了。」繼國家主收下,放在一旁。

  「聽說你家長子劍術已有模樣了?」富岡清元問。

  「剛三歲,能有什麼模樣。拿得動木刀罷了。」

  「三歲能拿穩木刀,不容易。」

  富岡清元說,「我家那個,兩歲就開始摸了。最近天天在院子裡砍稻草人,砍完還要擺回去,說是明天再砍。」

  繼國家主嘴角動了一下。

  「讓他來這邊練。兩個孩子一起,比一個人強。」

  富岡清元等的就是這句話。

  「行。改日帶他過來。」

  兩盞茶喝完,富岡清元起身告辭。

  「姬君滿月,不多坐了。改日再來討酒喝。」

  繼國家主送到廊下,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

  走到中庭時,正碰上朱乃抱著星稚在廊下曬太陽。

  初春的陽光軟綿綿的,不像夏天燙人,也不像冬天沒力氣。

  

  朱乃坐在廊下,把襁褓放在腿上,一隻手護著,一隻手慢慢搖著扇子。

  星稚沒睡。

  睜著眼睛,淺色的瞳孔在陽光下透亮得不像話,像琉璃珠子。

  富岡清元遠遠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姬君氣色很好。」

  朱乃微微欠身,「多謝掛念。」

  跟在富岡清元身後的少年,從剛才就一直站在父親腿邊,一動不動,也不出聲。

  黑色的小和服,頭髮剛束起來,露出一截白淨的後頸。

  他叫富岡義勇。

  三歲。

  從踏進繼國家門開始,他就沒說過一句話。

  富岡清元跟繼國家主寒暄的時候,他跪坐在旁邊,腰背挺得筆直,眼睛看著榻榻米的紋路,一動不動。

  現在站在中庭的廊下,他抬起頭了。

  他看見了朱乃懷裡的襁褓。

  看見了那張小小的、皺巴巴的、還不太像人臉的臉。

  看見了那雙淺色的眼睛。

  他的腳步停住了。

  像有什麼東西從他胸口湧上來,堵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沒見過這個人。

  從來沒見過。

  但他覺得——他應該見過。

  不是夢裡見過,不是聽誰說起過。

  就是身體裡有一個聲音在說:「你看,她在這裡。」

  他往前邁了一步。

  又邁了一步。

  「義勇。」富岡清元喊了一聲。

  他沒聽見。

  他走到廊下,站在朱乃面前,仰頭看著襁褓里的嬰兒。

  星稚也看著他。

  淺色的眼睛對上深藍色的眼睛。

  然後星稚笑了。

  滿月的嬰兒不會笑。

  臉上的肌肉還沒長開,控制不了。


  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水面被風吹皺了一瞬,又平了。

  義勇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聲音不大,帶著三歲孩子特有的奶氣,但問得很認真。

  朱乃低頭看看星稚,又抬頭看看面前這個黑頭髮藍眼睛的小少年,嘴角彎了一下。

  「繼國星稚。」

  義勇默念了一遍。

  「星稚。」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東西。

  銀色的,小小的,是一顆鈴鐺。

  他蹲下來,把鈴鐺放在襁褓旁邊,沒碰到星稚,但放得很近。

  「給你。」

  朱乃看了一眼那顆鈴鐺,又看了他一眼。

  「這是你的?」

  「嗯。」

  「給了她,你就沒有了。」

  義勇看著星稚的臉。

  「就是給她的。」

  他說完,站起來,轉身走回富岡清元身邊。

  富岡清元低頭看了兒子一眼,沒說什麼,朝繼國家主點了點頭,帶著人走了。

  朱乃低頭看著襁褓旁邊那顆銀鈴鐺。

  小小一顆,刻著簡單的紋路,不像大人的手藝,邊角有點毛躁,像是小孩子自己磨的。

  星稚的眼睛還盯著義勇走的方向。

  沒哭,也沒笑。

  就是看著。

  ……

  富岡清元走後沒幾天,就把義勇送過來了。

  繼國本宅的偏院有一塊空地,鋪著細沙,四周種了幾棵竹子,風一吹沙沙響。

  嚴勝已經站在那裡了,手裡握著木刀,身板挺得筆直。

  義勇被僕從領進來的時候,嚴勝看了他一眼。

  「來了。」

  「嗯。」

  義勇手裡也拿著一把木刀。

  嚴勝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練多久了?」

  「半年。」

  「誰教的?」

  「自己。」

  嚴勝的眉毛動了一下。

  「自己?」

  「家裡沒人能教。」義勇說,「父親練的是槍。」

  嚴勝想了想。

  「那你先砍給我看看。」

  義勇沒廢話。

  走到空地中間,雙手握刀,舉過頭頂,劈下去。

  動作不快,但很穩。

  木刀劃開空氣,發出「呼」的一聲,在離地面一拳的位置停住了。

  嚴勝盯著那把木刀停住的位置,看了一息。

  「再來一次。」

  義勇又劈了一次。

  這次更快一點,停的位置也更低了。離地面半拳。

  嚴勝的嘴抿了一下。

  「你練的不是刀。」他說。

  義勇看著他。

  「你練的是劍。」

  義勇沒接話。

  嚴勝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往左邊掰了一點。

  「握刀的時候,右手不要太緊。太緊了,刀會歪。」

  他又把義勇的肩膀往後推了半寸。

  「身子側過來,不要正對前面。正對著,胸口露給別人砍。」

  義勇按他說的調了姿勢。

  再劈一刀。

  這次木刀停的時候,刀鋒幾乎貼著地面的沙。

  嚴勝的眼睛亮了一下。

  「再劈。」

  義勇又劈。

  「再劈。」

  又劈。

  「再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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