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了十幾刀之後,義勇的手開始抖了。
但他沒停。
嚴勝也沒說停。
他站在旁邊,看著義勇一刀一刀地劈。
姿勢一開始還標準,後來慢慢變形了,肩膀歪了,手腕緊了,刀鋒落下去的位置也不對了。
但義勇沒停。
嚴勝也沒說停。
直到義勇劈不動了,木刀從他手裡滑出去,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手抖得撿不起來。
嚴勝走過去,蹲下來,幫他把木刀撿起來,遞給他。
「明天繼續。」
義勇接過木刀,攥在手心裡。
「……嗯。」
嚴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你剛才劈的時候,第三刀、第七刀、第十二刀,是最好的。」
義勇抬頭看他。
「第三刀手腕最穩,第七刀力量最大,第十二刀落點最准。」
嚴勝說,「你自己回想一下。」
義勇想了一下。
「……第三刀的時候,我什麼都沒想。」
「那就對了。」嚴勝說,「刀不是靠想揮的。是靠身體記住。」
義勇低頭看著手裡的木刀。
「身體記住。」
「嗯。」嚴勝轉身,「明天繼續。」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你很有天賦。」
說完就走了。
義勇站在原地,攥著木刀,看著嚴勝的背影。
風把竹葉吹得沙沙響。
牆角那邊,緣一坐在廊下。
從義勇進來到現在,他一直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根竹枝,在地上畫圈。
嚴勝從他面前走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緣一也沒抬頭。
他還在畫圈。
圓圈套圓圈,大圈包小圈,一個連一個,從廊下一直畫到台階邊。
義勇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緣一沒抬頭。
義勇蹲下來,看他畫圈。
畫了一會兒,緣一把竹枝放下了。
他看著自己畫的那一片圈,看了一息。
「你剛才的刀,」他說,聲音不大,像風從竹子縫裡穿過來,「第三刀最好看。」
義勇愣了一下。
「你都沒抬頭。」
「聽到了。」
緣一說,「刀劃開空氣的聲音,第三刀最乾淨。」
義勇看著緣一的臉。
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你練刀嗎?」義勇問。
緣一搖頭。
「為什麼?」
緣一低頭看著手裡的竹枝。
「不想。」
他沒說為什麼不想。
義勇沒追問。
他站起來,把木刀插回腰間。
「明天我還來。」
緣一沒回答。
他又拿起竹枝,繼續畫圈。
……
傍晚,星稚醒了。
朱乃把她抱到廊下透氣。
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整個院子染成橘紅色。
星稚睜著眼睛,看天。
天上有雲,薄薄的一層,被夕陽燒成金色。
她看得很認真,像在看什麼熟悉的東西。
嚴勝從院子裡走過來,站在廊下,低頭看星稚。
「妹妹醒了嗎?」
「醒了。」朱乃說。
嚴勝伸出手,碰了碰星稚的手指。
星稚的手指蜷了一下,抓住了他的食指。
嚴勝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很淺,嘴角彎了一下,不注意根本看不見。
「她抓我了。」他說。
朱乃看著他的臉,看著那隻被嬰兒攥住的食指。
「她喜歡哥哥。」
嚴勝把手收回來,站直了。
「我會保護好她的。」
語氣跟三歲的孩子不太搭,但他說得很認真。
緣一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過來了。
他沒說話,站在旁邊,看著星稚。
星稚的眼睛從天上移過來,看著緣一。
緣一蹲下來。
「稚稚。」他喊了一聲。
星稚眨了一下眼。
緣一把手裡的竹枝遞過去,放在星稚的襁褓旁邊。
「給你。」
朱乃低頭看著那根竹枝,又看了看緣一。
「緣一,妹妹還不會拿東西。」
「她會。」緣一說。
星稚的手從襁褓里伸出來,手指碰到了竹枝,沒握住,但碰了一下。
緣一的嘴角彎了一點。
「你看。」
朱乃沒說話。
她低頭看著星稚,看著緣一,看著站在旁邊腰板挺得筆直的嚴勝。
夕陽照在他們身上,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伸手,把緣一和嚴勝攏過來,一手一個。
「母上。」
嚴勝的聲音悶悶的,從她懷裡傳出來。
「嗯?」
「……沒什麼。」
嚴勝把臉埋進她懷裡,沒再說話。
緣一靠在朱乃手臂上,還在看星稚。
星稚的眼睛閉上了。
睡著了。
——
大正。
無慘正在無限城裡搞他的科研,突然感覺黑死牟的氣息消失了,不是死了,也不是叛逃,就是沒了。
我那麼大一隻黑死咪呢???
哦,還有那個腦子不好使的下壹,剛給了下壹就撲街了?浪費他的血。
「鳴女,黑死牟和那個下壹呢?」無慘朝著彈琵琶的鳴女問道。
看著鳴女的樣式,他想起幾個月前消失不見的林稚。
眉頭緊蹙,像在回憶什麼。
鳴女撥了一下琵琶,「大人,時歧前幾天找遍上弦,沒人理他,最後找的黑死牟大人,黑死牟大人應了他。」
「看行蹤往奈良去了。」鳴女感知完畫面後稟告。
「奈良?那不是熒惑的地盤?」無慘抬頭,他不是很想記起熒惑,一想到熒惑,他就想到讓他想吐的臉。
嗯,不對,無慘嘗試感知,突然熒惑的氣息消失幾個月了,誰能把她殺死?
無慘不帶感情的道:「熒惑死了。」
拿起手中的試管,舉起看了看。
嗤笑一聲,「死了也好。」
鳴女微愣,熒惑在上弦是特別的存在,她的血鬼術誰都不想體驗,且殺死的柱也有幾十個了。
她不敢說話,低頭撫琴。
……
戰國。
星稚三歲了,睫毛長長的,杏眼圓圓,白髮已經長到腰間,發尾帶點粉,肉嘟嘟的,看著可愛,實際是個魔丸。
她從不喊繼國家主父上,只會喊老登,把繼國家主氣的不行。
繼國兄弟六歲了,義勇一樣。
星稚說話利索的時候就開始跟自己的母上朱乃說:「母上,嚴勝哥哥和緣一哥哥是一樣的,你要平等對他們,不能偏心紅色奶龍,啊不對,是緣一哥哥。知道嗎?」
她小大人一樣站在朱乃面前,雙手叉腰,看著自己的母上。
朱乃看著星稚一副萌死人的模樣,捂嘴笑了,但是笑了一聲就咳嗽起來。
星稚一下子緊張起來,想都沒想摸上朱乃的手腕,診起脈來。
不摸不知道,一摸嚇一跳,母上的身體怎麼那麼差了?
不是她怎麼會診脈?
星稚還沒來得及細想,腦中出現一個女聲。
「稚稚。」
星稚的表情愣了下,又恢復,先處理母上的病情。
「母上,您生病了。」
朱乃看著自家女兒給她診脈,還診出來了,臉上閃過驚訝。
她摸了摸星稚的頭髮,「嗯,是有點不舒服,御典醫說讓我多休息,還開了藥。」
星稚搖了搖頭,「母上,您的身體並沒有好轉,那個御典醫不行。」
她說完再袖口裡掏了掏,還真被她掏出一個瓷瓶,打開蓋子聞了聞,嗯,這個可以治。
星稚把瓷瓶放到朱乃手裡,抬頭道:「母上,您吃這個,試一試好不好嘛~」她晃了晃朱乃的手。
朱乃被萌的不可自拔,答應了:「好,謝謝稚稚。」
收起瓷瓶,俯身把星稚抱在懷裡。
母女兩人靜靜的抱著,誰都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