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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初初

2026-09-09 02:50:07 作者: 妤妤芷

  下午,義勇來了。

  他帶著木刀,穿著黑色和服,從富岡宅邸走過來,穿過兩條巷子,從繼國家的側門進來。

  僕從已經認識他了,不用通報,直接領到偏院。

  義勇走進院子的時候,嚴勝在劈刀,緣一在廊下畫圈,星稚蹲在緣一旁邊看他畫圈。

  「來了?」嚴勝收刀。

  「嗯。」義勇把木刀從腰上解下來。

  「練?」

  「練。」

  兩個人走到院子中間,面對面站著。

  嚴勝雙手握刀,義勇也一樣。

  「你先。」嚴勝說。

  義勇沒客氣,舉刀劈過去。

  動作比幾個月前快了很多,刀鋒劃開空氣的聲音乾淨利落,像撕開一匹布。

  嚴勝側身避開,木刀從下往上撩。

  義勇後退一步,刀橫在胸前擋住。

  木刀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義勇的手震了一下,但他沒松刀。

  嚴勝的眼角動了一下。

  「手勁大了。」

  「嗯。」

  「再來。」

  兩人又打在一起。

  刀來刀往,腳步在沙地上踩出一個一個的坑。

  打了十幾回合,兩人同時退開,喘著氣。

  

  「你剛才那刀,慢了。」嚴勝說。

  「嗯,手滑了。」

  「手滑了就是握刀不穩。握刀不穩就是基本功不行。基本功不行就回去多劈。」

  義勇沒反駁。

  「明天多劈一百刀。」

  嚴勝點了點頭。

  「明天繼續。」

  義勇把木刀插回腰間,走到廊下,在緣一旁邊坐下。

  星稚從緣一左邊探出頭來,看著他。

  「義勇哥哥。」

  義勇低頭看她。

  三歲的星稚,穿著粉色和服。

  白髮束在背後,粉色發尾處綁了個蝴蝶結,圓臉,杏眼,眼睛裡的顏色像冬天的天空。

  他看著她。

  每次看到她,心裡都會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他說不上來。

  就是覺得「我記得你」。

  但不記得在哪裡見過。

  「怎麼了?」他問。

  星稚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他手裡。

  是一顆銀鈴鐺。

  跟他三歲滿月時送她的那顆,一模一樣。

  「這是你送我的。」星稚說,「我現在還給你。」

  義勇低頭看著手心裡的鈴鐺。

  銀色的,小小的,上面刻著桔梗花。

  他記得這顆鈴鐺。

  他磨了好幾天,邊角磨圓了才裝進袖子裡帶過來的。

  「為什麼還給我?」他問。

  「因為你要自己留著。」

  星稚說,「送給別人的東西,不能指望別人替你保管一輩子。」

  義勇的喉結動了一下。

  六歲的孩子,喉結還沒長出來,但他就覺得嗓子堵了一下。

  「嗯。」他把鈴鐺攥在手心裡。

  星稚看著他,「你不掛在身上嗎?」

  義勇想了想,把鈴鐺穿進刀柄的繩結里,繫緊了。

  搖了搖,鈴鐺響了,聲音很輕,像碎冰碰在一起。

  「掛了。」他說。

  星稚看了一眼那顆鈴鐺,又看了一眼義勇的臉。

  「好看。」

  義勇的耳朵紅了。

  緣一在旁邊,手裡拿著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圈裡畫了一個小人,小人頭上頂著兩個小揪揪。

  星稚低頭看了一眼,「這是我嗎?」

  緣一點頭,沒頭沒腦說了句「你黑頭髮也好看。」

  「黑頭髮?緣一哥哥見過?」

  緣一又點了頭。

  星稚笑了,露出幾顆小乳牙,也沒多想。

  「緣一哥哥真厲害。」

  緣一的耳根也紅了。

  ……

  傍晚,朱乃把三個孩子叫到跟前。

  嚴勝站在左邊,義勇站在中間,緣一站在右邊。

  星稚挨著朱乃坐,懷裡抱著一隻布偶。

  「義勇,以後每天來練刀,就在偏院吃飯。」

  朱乃說,「我已經跟你父親說過了。」

  義勇點頭,「多謝夫人。」

  「不用叫夫人。叫伯母。」

  義勇頓了一下。

  「伯母。」

  朱乃笑了笑。

  她又轉頭看嚴勝和緣一。

  「你們兩個,從今天開始,一起吃飯。嚴勝從主院搬過來,住在偏院東邊的廂房。」

  嚴勝愣了一下。

  「母上?」

  「你父上那邊,我去說。」

  朱乃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嚴勝張了張嘴——母上很少這樣跟父上頂。

  她都是為了緣一,這次是為了他。

  他又看了一眼緣一。

  緣一低著頭,手裡拿著竹枝,在地上畫圈。

  但嚴勝看見他畫圈的手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又開始畫了。

  「好。」嚴勝說。

  星稚從朱乃懷裡站起來,走到嚴勝面前,仰頭看他。

  「嚴勝哥哥,以後你可以每天晚上給緣一哥哥講故事了。」

  嚴勝低頭看她。

  「我不會講故事。」

  「那你學。」

  嚴勝沉默了一息。

  「……嗯。」

  星稚又走到緣一面前。

  「緣一哥哥,以後嚴勝哥哥住東廂房,晚上你要是不想說話,就不說。但他得聽著你。」

  緣一抬起頭,看著嚴勝。

  嚴勝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息。

  「嗯。」緣一說。

  嚴勝點了點頭。

  義勇站在旁邊,手裡握著木刀,刀柄上的鈴鐺輕輕響了一聲。

  星稚轉頭看他。

  「義勇哥哥,你明天還來嗎?」

  「來。」

  「帶好吃的嗎?」

  義勇想了想。

  「帶。」

  「帶什麼?」

  「你想吃什麼?」

  星稚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糯米糰子。」

  「好。」

  星稚笑了。

  義勇的耳朵又紅了。

  ……

  晚上,繼國家主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卷文書。

  朱乃推門進來。

  「嚴勝搬到偏院了。」

  繼國家主的手頓了一下。

  「誰讓的?」

  「我。」

  繼國家主放下筆,看著朱乃。

  「他是長子,將來要繼承家業。住在偏院成何體統?」

  「偏院也是繼國家的院子。」

  朱乃說,「緣一住在偏院,你怎麼不說成何體統?」

  繼國家主被噎了一下。


  「緣一不同。」

  「哪裡不同?額頭上的斑紋?還是他比你想像的更聰明,讓你害怕?」

  繼國家主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在說什麼?」

  「我說,」朱乃走到他面前,聲音不高不低,「你對嚴勝太嚴,對緣一太遠。兩個孩子,你一個都沒教好。」

  繼國家主的手按在文書上,指節泛白。

  「你是來跟我吵架的?」

  「不是。」

  朱乃說,「我是來告訴你,嚴勝從今天起住偏院。我會親自教他讀書。劍術你願意教就教,不願意教,讓富岡家的孩子陪他練也行。至於緣一……」

  繼國家主別過臉。

  「他不用你管。」

  朱乃看著他別過去的臉,看了一息。

  「他是我生的。」

  說完,轉身出去了。

  繼國家主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燈火燒得嗡嗡響。

  他拿起筆,又放下。

  又拿起來。

  最後什麼都沒寫,把筆擱在硯台上。

  窗外傳來一聲鈴鐺響。

  很輕。

  像從偏院那邊飄過來的。

  他聽了一會兒。

  沒動。

  鈴鐺又響了一聲,然後就安靜了。

  ……

  第二天一大早,星稚跑進偏院。

  「義勇哥哥!嚴勝哥哥!緣一哥哥!起床了!」

  義勇從東廂房出來,頭髮還沒束,碎發搭在額前,他偶爾會在這邊過夜,富岡清元放心。

  嚴勝跟在後面,衣服已經穿好了,木刀握在手裡。

  緣一從自己房間出來,衣服穿得整整齊齊,頭髮也束好了。

  星稚看著他們三個,滿意地點了點頭。

  緣一低頭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星稚身後。

  「初初呢?」

  星稚愣了一下。

  「誰?」

  「初初。」緣一說,「跟你一起的那個。」

  星稚心裡突然疼了一下。

  被人用手攥了一下,攥得不重,但位置很準,剛好在胸口正中間。

  她不知道初初是誰。

  但這個名字從緣一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一片白茫茫的光,一隻手從光里伸出來,手指張著,像是要抓什麼東西。

  她抓不到。

  星稚站在院子裡,半天沒說話。

  義勇看了她一眼。

  嚴勝也看了她一眼。

  「緣一。」嚴勝開口,「哪來的初初?」

  緣一看著星稚,看了一息。

  「記錯了。」

  他說完,轉身回屋了。

  星稚站在原地,心裡那種攥緊的感覺還沒散。

  義勇走到她旁邊低頭看她。

  「沒事吧?」

  星稚搖頭。

  但她把「初初」兩個字在心裡默念了三遍。

  每一遍,胸口都悶一下。

  像有一扇門,從裡面被敲響了。

  沒人開門。

  也沒人應。

  系統很輕微的滋滋了一聲,她沒有發現。

  嚴勝哥哥和義勇哥哥又開始在院子裡練起刀來,兩個修煉狂。

  緣一哥哥就是紅色奶龍。

  星稚坐在一旁看著,心裡還是想著「初初」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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