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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天賦

2026-09-09 02:50:31 作者: 妤妤芷

  日子轉瞬即逝。

  一晃眼星稚六歲了,三個哥哥們九歲了。

  繼國家主請來了劍道老師。

  秋山信友,四十一歲,繼國家領地內一間廢棄道場的繼承人。

  他父親被自己收的徒弟砍死了,道場從此敗了。

  他後來在繼國家做門客,管帳本修屋頂,就是不教劍術。

  繼國家主問他為什麼不教,他說「教出來的徒弟會殺師父」。

  繼國家主說「那你不教徒弟,只教怎麼砍人」。

  他想了想,答應了。

  他頭髮花白,扎得很緊,不留碎發。

  臉上有疤,從左眉尾斜拉到右嘴角,小時候被野貓抓的。

  穿灰色小袖,外面罩一件洗得發白的直垂,袖口和領口磨毛了,但乾乾淨淨。腰間別著一把木刀,刀柄被他握得發亮,像盤了多年的玉。

  秋山站在院子裡,先看嚴勝,點了頭。

  看義勇,多看了兩眼。

  看緣一的時候,他什麼都沒說,把木刀從腰上解下來放在廊下,然後坐下來,開始喝茶。

  繼國家主問:「不試試?」

  「試不了。」

  秋山說,「那孩子的刀,我沒資格試。」

  繼國家主的眉頭皺了一下。

  秋山捧著茶杯,看著院子裡正在用竹枝畫圈的緣一。

  「他那個刀,不是練出來的。是天生的。」

  繼國家主沉默了很久。

  「……那就教嚴勝。」

  秋山把茶杯放下,站起來,重新把木刀別回腰間。

  

  「嚴勝可以。」

  他走到院子中間,面對嚴勝。

  「來。砍我。」

  嚴勝握緊木刀,劈過去。

  秋山側身,木刀從袖口擦過去,差一寸。

  「再來。」

  嚴勝又劈。

  秋山這次沒躲,木刀橫擋,兩刀相撞,嚴勝退了半步。

  「手腕鬆了。再來。」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你做得很好」,沒有「這樣不對」。

  就是「再來」。

  嚴勝劈了一下午,秋山陪了一下午。

  傍晚的時候,嚴勝的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秋山把木刀插回腰間,看著他。

  「明天繼續。」

  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

  「第一刀最好。後面都不如第一刀。」

  嚴勝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第一刀你什麼都沒想。後面的每一刀你都在想『怎麼砍中我』。」

  秋山說完就走了。

  嚴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灰色直垂,洗得發白,袖口磨毛了,但腰板挺得很直。

  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一樣遠。

  像量過的。

  義勇跟著嚴勝一起練,秋山沒多說什麼,一併教了。

  練了半個月,每天從早練到晚。

  秋山很少夸,只說「再來」。

  嚴勝劈得手腕腫了也不停,義勇的手上也磨出了新繭。

  星稚每天坐在廊下看他們練刀,手裡抱著一把琵琶,偶爾撥兩聲,偶爾啃米餅。

  緣一還是坐在廊下畫圈,吹笛子,看天。

  半個月後的一個下午,秋山放下木刀,看著廊下發呆的緣一,忽然喊了一聲:「緣一,你來。」

  緣一抬頭,有點愣,不知道喊他幹什麼。

  星稚在一旁指了指秋山說:「緣一哥哥,他要指導你。」

  秋山說:「我改主意了。讓我看一眼。」

  緣一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竹枝,放下,進屋拿了星稚送他的木刀,走出來,站到院子中間。

  秋山擺好起手式,看著面前額頭帶斑紋、穿著紅色和服、一副什麼都不理的緣一。

  緣一隨手出了一刀,把秋山的刀打掉了。

  「好了。」他人機一樣說完,回到廊下坐在嚴勝旁邊。

  嚴勝,義勇,星稚三人同時看著緣一,嘴巴微張。

  「……?」星稚滿臉疑惑,這紅色奶龍這麼強的?

  嚴勝懵逼地看著自己的弟弟。

  義勇表情微妙地看著緣一。

  秋山則一臉無法置信,自己被一個九歲孩子擊敗。

  繼國家主在門口看到了過程,他直接走進來,走到廊下四個孩子面前。

  「緣一。」語氣里全是驚喜,他看到了緣一劍道的天賦。

  「從明天起,你也跟著一起練。」

  緣一抬頭,還是一副呆呆的樣子。

  「他教不了我,他會的我都會。」語氣毫無波動,說著他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

  繼國家主沒有生氣,甚至是驚喜。

  「從今天起,緣一的用度第一,搬去主院。」他轉頭吩咐侍從。

  侍從還沒走,緣一就說話了。

  「我不去,我要和嚴勝在一起。」

  嚴勝從剛才的震驚回過神,看著緣一,心裡有什麼東西變了。

  義勇還是一臉淡淡的,看著星稚的表情有點好笑,他忍住了,眼裡的笑意沒忍住。

  「老登,緣一哥哥不去就不去,別逼他。」星稚說話了,語氣和平時一樣。

  繼國家主看向自己的三個孩子,覺得他們已經偏離了自己掌控。

  事實上他只掌控了繼國兄弟,星稚一直不受他掌控。

  ——

  [戰國秘聞·紅色奶龍觀察日記]

  星稚蹲在廊下,手裡捧著米餅,盯著緣一看。

  緣一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笛子,沒吹,就捧著。

  眼睛看著嚴勝和義勇練刀,看了半天,一動不動。

  星稚把米餅啃完了,他還在看。

  「緣一哥哥。」

  「嗯。」

  「你在看什麼?」

  「看嚴勝。」

  「看了多久了?」

  緣一想了一下。「從開始看的。」

  星稚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快半個時辰了。

  「你就這麼幹看?」

  「嗯。」

  「不無聊?」

  「不無聊。」

  星稚把米餅渣拍掉,湊過去仔細看他臉上的表情。

  沒有表情。

  但眼睛一直在跟著嚴勝動,嚴勝往左他往左,嚴勝往右他往右。

  「緣一哥哥,你是不是嚴勝哥哥的狗啊?」

  緣一轉頭看她。

  「什麼是狗?」

  星稚張了張嘴,想了想,「就是……一直跟著他、看著他、他去哪你去哪的那種。」

  緣一聽完,轉回去繼續看嚴勝。

  「那我就是。」

  星稚沉默了。

  她扭頭看了一眼正在練刀的嚴勝——紫色和服,木刀握得緊,劈出去的每一刀都帶著一股「我不想輸」的狠勁。

  然後又看回來,看著緣一那張認真的臉。

  「完了。」星稚說。

  「怎麼了?」

  「嚴勝哥哥完了。」

  緣一沒聽懂,但他沒問。

  他繼續看嚴勝練刀。

  嚴勝從院子裡退下來喝水。

  他看了一眼緣一,又看了一眼星稚。

  「稚稚,義勇呢?」

  星稚一愣,往院子裡看——義勇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院子角落那棵竹子旁邊,手裡握著木刀,但沒在練。


  他在看廊下。

  看星稚。

  嚴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看回來,嘴角抽了一下。

  「他又在看你了。」

  星稚眨眨眼。「看我怎麼了?」

  「練刀練到一半停下來,蹲在竹子旁邊看你啃米餅。看了快一刻鐘了。」

  星稚扭頭看義勇。

  義勇被抓了個正著,耳朵一下子紅了,低下頭開始砍空氣。

  嚴勝抱著胳膊,面無表情。「一個兩個,都這樣。」

  星稚看看緣一,看看義勇。

  「……這個家到底誰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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