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
花瓣細長,微微捲曲,花蕊是淡金色的,整朵花泛著一層幽冷的光,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星稚把花舉到無慘面前一寸的地方,讓他看清楚,然後收回來。
「看我五手偷個鐘靈彼岸花。」
其實還有破勢,狂骨,傷魂鳥,魅妖,她心裡想著。
她說了一句很欠揍的話,雖然不記得,但她覺得這話說出來很舒服。
無慘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黑。
他想抬手搶,但身體不讓,一個滑步,他往旁邊旋出去了。
「……你等著。」
無慘的眼珠子不會動了。
他的身體還在跳——腿往前邁,腰往後仰,手在胸前劃拉——但眼睛死死釘在那朵花上。
藍色的彼岸花,他找了幾百年。
傳說中能讓他徹底克服陽光的東西。
他翻遍了整個日本,殺了無數人,連一根花莖都沒找到。
現在這朵花,在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手上,她說「偷」的,語氣像在說「看我在路邊撿了塊石頭」。
「你……你怎麼……」他的嘴還在動,但探戈不允許他好好說話,嘴唇一撇一撇的,字蹦得斷斷續續。
星稚把花收回去,塞進袖子裡,動作隨意得像塞一塊手帕。
「不給你。就是給你看看,我知道你很想要,但它是我的,畢竟鬥技盡頭只有花驢。」
腦子閃過和另一個人的協同鬥技的畫面,一閃而過就沒了。
無慘的臉抽了一下,他要是有這朵花,一定供起來,不是這麼隨便放進袖子裡!!
他想衝過去,但身體不聽話——還在跳,頭甩得比剛才還用力,腿踢出去又收回來,手在空中劃著名邀請的弧線。
「你……到底……」無慘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叫繼國星稚。」
「這朵花,你永遠都拿不到。」
她說完,轉身走了。
【宿主,你好欠哦。】
「有嗎?我就給他看看的,反正是我的。」
青葉竹笛的技能效果還在,無慘還在跳探戈。
和服下擺掃在石板路上,肩膀上的傷口還沒完全癒合,血滲出來染在黑色布料上,看不出來。
緣一看了無慘一眼,把刀收回去,撿起地上的刀鞘,插好,跟著星稚走了。
嚴勝看了一眼無慘,嘴角動了一下,轉身。
義勇走在最後面,手搭在刀柄上,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無慘。
無慘正在原地轉圈,左腿勾起來,右腿單腳站著,雙手張開,像在等一個人接住他。
義勇的腦子裡又閃了一下。
猩紅色的眼睛。
血滴。
蓮花香。
畫面碎得很快,他沒抓住。
但他看見無慘盯著星稚背影的眼神——那種眼神他見過。
在夢裡見過。
他把鈴鐺從袖子裡摸出來攥在手心裡,跟上了星稚。
廟會散了。
回去的路上,星稚走在前面,手裡舉著糖蘋果,啃得咯吱咯吱響。
另一隻手裡提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是逛廟會時順手買的糕點。
嚴勝走在她左邊,緣一走右邊,義勇走在後面。
四個人走成一排,星稚在中間,像被人夾著走。
她咬了一口糖蘋果,忽然開口。
「嚴勝哥哥,你剛才拔刀了嗎?」
「沒有。」
「那你手擱刀柄上幹什麼?裝酷啊?」
嚴勝沉默了一息。
「……嗯。」
星稚「噗」了一下,糖蘋果差點從嘴裡噴出來。
義勇走在後面,看著星稚的笑臉,耳朵又紅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紅,就是看見她笑的時候,胸口有什麼東西在往裡收,收得緊緊的,又暖暖的。
他把鈴鐺塞回袖子裡,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
——
回到繼國家的時候,朱乃、富岡清元和繼國家主還坐在院子裡喝茶。
燈籠掛在廊下,光線暖黃黃的。
星稚跑過去,把布包往朱乃面前一放。
「母上,給您帶的。栗子糕、紅豆餅,還有一家新開的烤米丸子,我嘗過了,好吃。」
朱乃接過布包,打開看了一眼,嘴角彎起來。
「稚稚有心了。」
星稚又掏出一個紙包,遞到富岡清元面前。
「清元叔叔,這是黑糖飴糖,您上次說想吃甜的,我給您買了一份。」
富岡清元接過去,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星稚丫頭,比義勇強多了。義勇從來不會給我帶吃的。」
義勇站在旁邊,耳朵紅了一下,沒說話。
星稚又掏了掏袖子,拿出一個小紙包。
走到繼國家主面前,遞過去。
「老登,這是咸口的煎餅。你不愛吃甜的,這個應該行。」
繼國家主低頭看著那個紙包,沒伸手。
星稚就那麼舉著,也沒收回來。
過了幾息,繼國家主伸手接過去了。
沒說話,也沒打開看。
但他接過去了。
星稚轉身走回朱乃旁邊坐下,腦袋靠在朱乃肩膀上。
「母上,今天好玩。」
朱乃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嗯。」
燈籠還亮著,鼓聲從遠處廟會的方向斷斷續續飄過來。
無慘踩出來的那幾個腳印還留在土裡,一個接一個,彎彎繞繞的,但沒人提。
【小劇場·青葉竹笛後遺症】
那次廟會回來以後,嚴勝和義勇落了個毛病。
只要星稚一吹笛子——哪怕不是青葉竹笛,就是普通練習用的竹笛——兩個人的身體就會突然僵一下。
不是不能動,是肌肉自己繃緊了,像在等什麼東西來。
嚴勝第一次注意到是在偏院廊下,星稚掏出笛子練曲子,吹了第一個音。
他的肩膀猛地一緊,手裡的木刀差點沒握住。
他看向義勇。
義勇站在院子中間,木刀舉到一半停住了,盯著廊下的星稚,眼神像在確認「不是那根笛子」。
嚴勝把木刀放下,走過去。
「你也是?」
義勇沉默了一息。
「……嗯。」
兩個人並排站在廊下,看著星稚吹曲子。
星稚吹得認真,沒注意。
嚴勝低聲說:「什麼時候能好?」
「不知道。」
從那以後,每次星稚拿出笛子,兩個人就會自動找牆靠,或者坐下來,或者把手裡的東西提前放下。
星稚問過他們:「你們幹嘛呢?」
嚴勝說:「腰間盤突出。」
星稚愣了一下。
她一個穿越帶系統的都沒用這個詞,嚴勝怎麼會的?
「……你跟誰學的?」
嚴勝沒回答。
義勇在旁邊補了一句:「我也有。站久了腰疼。」
星稚看著兩個十五歲的少年,腰間盤突出,站久了腰疼,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們開心就好。」
她繼續吹笛子。
嚴勝和義勇各自找了根柱子靠好,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緣一坐在他們中間,手裡捧著笛子,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你們有病。」
嚴勝沒反駁。
義勇也沒反駁。
星稚停下笛子,轉頭看他們三。
「紅色奶龍,你再說一遍?」
緣一把笛子舉起來擋在自己面前。
「我沒說。」
星稚眯了眯眼,沒追問,繼續吹笛子。
緣一把笛子放下,轉頭看嚴勝。
「兄長,我替你報仇了。」
嚴勝看著前方,嘴角彎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