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蝶屋
蝴蝶忍在林稚的房間坐了一會兒。
被單和床幔還在矮桌上疊著,等著林稚回來自己收拾。
每天葵會來打掃,窗外的三角梅長得很好,紫色的花瓣落在窗台上,堆了一小堆。
她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書桌上那本《千金方》上。
拿起來翻了翻,第一頁寫著她不認識的文字,筆畫娟秀,帶著一股「我就是對的」的勁兒。
蝴蝶忍把書合上,夾在腋下,出了林稚的房間,走回藥房。
實驗室建了一半,蒸餾管、顯微鏡、各種器具擺了一桌子。
沒人用,就那麼擱著。
林稚在的時候,她研究過了頭,林稚會直接過來把她拖走。
現在沒人拖她了,她自己也不怎麼待了。
不是不想,是少了個人。
藥房的柜子上擺著三排瓷瓶,每一排十二個,整整齊齊。
不是後來送的,是林稚走之前就留下的。
每個瓶身上都貼著紙條,字跡潦草得跟雞扒似的,但寫得清清楚楚——給誰的,怎麼用,一天幾次。
她拔開一個瓶塞聞了聞,又塞回去,在架子上記下日期。
拿起下一瓶,再下一瓶。
不只是給蝶屋的傷員。
主公的、天音夫人的、主公那幾個孩子的,都有。
連實彌那份都單獨裝了瓶,紙條上寫著「不死川實彌專用」,旁邊畫了個辣椒。
夠用很久。
蝴蝶忍把最後一瓶放回去,在架子上寫完日期,把毛筆擱下。
神崎葵端著藥筐從門口經過,停下來探身往裡看了一眼。
「忍大人,今天還不出門?」
「再等會兒。」蝴蝶忍頭也沒抬。
神崎葵沒再問,走了。
她知道蝴蝶忍最近每天都泡在藥房裡,不是在配藥就是在整理林稚留下的那些丹藥。
不是忙不過來,是不想閒下來。
閒下來就會想那件事——林稚什麼時候回來。
蜜璃從走廊那頭跑過來,手裡舉著一封信,三股辮在身後甩來甩去,跑到藥房門口剎住腳。
「忍!炭治郎來信了!禰豆子會說話了!」
蝴蝶忍放下瓷瓶接過信,展開。
炭治郎的字跡端正,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
信上說禰豆子最近能說短句子了,「哥哥」「吃飯」「冷」,一個一個往外蹦,像剛學說話的小孩,炭治郎說他聽著的時候哭了。
信的最後一行寫著:「林稚姐姐留下的丹藥還夠用。我會好好練刀的。」
蝴蝶忍把信折好放進袖子裡。
蜜璃蹲下來趴在桌邊,下巴擱在胳膊上。
「忍,你說稚稚什麼時候回來?」
蝴蝶忍拿起下一瓶丹藥,拔開塞子聞了聞,又塞回去,在架子上寫日期。
「不知道。」
蜜璃把臉埋進胳膊里,聲音悶悶的。
「我想她了。」
蝴蝶忍寫日期的手頓了一下,沒接話,繼續寫。
水柱宅邸
錆兔站在院子裡練刀,水花在刀鋒上炸開,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真菰坐在廊下捧著一杯茶看著,沒說話,也沒走。
錆兔練完一套收刀,喘了口氣,袖子擦臉上的汗,看了一眼真菰。
「義勇還是沒消息?」
真菰搖頭。錆兔把刀插回腰間,走到廊下坐下,伸手拿過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乾了。
真菰把茶壺從他手裡拿過來放回托盤上。
「你喝慢點,這是熱的。」
錆兔沒應,盯著院子裡的那棵松樹。
林稚和義勇消失那天他從戰場回來,腦子裡一直在想一件事——時歧發動輪迴的時候,他就在旁邊,來得及衝過去的。
他沒動。
沒反應過來。
他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麼,後來想明白了,他沒想,腦子空白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義勇已經衝進去了,林稚連黑死牟一起拉進去了,光散了,什麼都沒剩下。
他把茶杯放在腿上,低著頭。「真菰。」
「嗯。」
「你說義勇現在在幹什麼?」
真菰想了想。
「應該是急得不行吧。」
錆兔嘴角彎了一下。
「他那個性格,急也不會說。」
「嗯。但稚稚看得出來。」
錆兔沒接話。
他把杯子裡的茶喝完了。
產屋敷宅邸
耀哉坐在廊下,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
他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天音夫人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幾張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就是稚稚的誓言?」
耀哉接過紙。
「嗯。忍翻譯的。」
耀哉低頭看。
第一頁寫著:「我欲從醫入道,普救世間含靈之苦。我將捨生死,忘苦痛,存仁心,求仁術。天地若為爐,我甘為薪炭,日月若無光,我獨為炬火。以身證誓,論跡問心。此意昭然,矢志不改。醫心無悔,亦無所懼。」
耀哉看了很久,把這一頁翻過去。
第二頁寫著:「我們不可能救下所有的人,有時候,甚至連自己都救不了。病痛和死亡,每一個素問醫者,一生都要見證,要面對的事情。素手濟世問醫心,不懼與天爭命。」
落款是林稚。
旁邊還有一行紫色小字:「稚稚,你做到了。」
耀哉把紙放在膝蓋上,看著院子裡的紫藤花。
天音夫人跪坐在他旁邊,沒說話。
「她寫這個的時候,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會出事?」耀哉問。
天音夫人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沒再問了,把那兩張紙疊好,放進懷裡。
晚上,柱們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