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開會,是蝴蝶忍叫他們來的。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頁紙,是從《千金方》上抄下來的。
實彌靠在柱子上,手裡攥著那張紙,沒看,攥得紙邊都皺了。
「拿這個給我們看幹嘛?」
蝴蝶忍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杯茶。
「讓你們看看。她寫的。」
實彌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字,又別過臉去。
「那個蠢女人,自己都顧不上還敢寫下這種話。」
杏壽郎坐在台階上,手裡捧著他那頁紙,看了三遍了。
「唔姆!林稚姑娘是個了不起的人!」
甘露寺蜜璃把這頁紙疊好塞進懷裡,拍了拍胸口。
「我要收好,等稚稚回來了還給她。」
伊黑小芭內沒說話,把手裡的紙疊了兩折,塞進袖子裡。
悲鳴嶼行冥念了一聲佛號,眼淚從閉著的眼睛裡流了下來。
時透無一郎看著手裡的紙看了一會兒。
「她寫這些的時候在想什麼?」
沒人回答他。
宇髄天元把紙舉起來對著月光看了看,又放下來。
「這字是挺丑的。」
蝴蝶忍看了他一眼,宇髄聳了聳肩,把紙疊好收起來了。
蝴蝶忍把茶杯放在廊下,從袖子裡又摸出一張紙。
這張紙比之前那些大一些,上面寫的不是字,是畫——十二個Q版小人,每個人的臉都是圓乎乎的,特徵抓得很準。
實彌是白毛加一臉刀疤。
杏壽郎是金紅色沖天頭加眼睛特大旁邊寫著「唔姆」。
蜜璃是櫻粉色三股辮臉蛋兩團紅暈刀上畫愛心。
義勇黑髮低馬尾面無表情但耳朵被塗成了紅色。
錆兔淺橙色頭髮右臉一道疤嘴角上翹。
真菰黑長直水色眼睛,悲鳴嶼雙眼流淚,伊黑肩上盤著蛇,宇髄滿頭寶石。
蝴蝶忍自己臉上畫了一對蝴蝶翅膀,無一郎頭髮上飄著雲紋,主公閉著眼睛嘴角帶笑,天音夫人跪坐在旁邊。
最下面畫了一個白髮小人躺在地上,旁邊寫著「蘿蔔」。
「這什麼?」
實彌接過去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這什麼鬼東西。」
蝴蝶忍說:「稚稚畫的。上次柱合會議之後畫的,讓我收著,說是等哪天她不在的時候拿出來給大家看。」
宇髄湊過來看了一眼,笑出聲。「這畫得也太像了,你看實彌這個表情,跟他被辣椒水嗆著了一模一樣。」
實彌把紙拍回蝴蝶忍手裡。
「收起來。」
蝴蝶忍笑著把紙疊好放進袖子裡。
「不看了。」
蜜璃眼眶有點紅,但她沒哭,攥著拳頭。
「稚稚會回來的。」
「嗯。」蝴蝶忍說,「會回來的。」
偏院·林稚房間
天音夫人推開門走進去,房間裡乾乾淨淨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藥柜上貼滿了標籤,窗台上的三角梅開了,紫色的花瓣在風裡輕輕晃。
蝴蝶忍站在門口沒進去,往裡面看了一眼。
天音夫人走到窗邊把窗子推開一條縫,讓屋裡透透氣。
轉身的時候看見枕頭底下壓著一張紙,露出了一個角。
她抽出來展開,上面寫著一行字:「快了,已經過去一半了。」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
紙不是蝶屋的,也不是產屋敷家的,紙質很粗糙,像是隨手從哪裡撕下來的。
天音夫人把紙遞給蝴蝶忍。
蝴蝶忍接過來,先看正面那行字。
筆畫有點硬,不像常寫字的人寫的,但架子很穩,收筆的時候帶一點勾,像寫慣了報告的人隨手記了個備忘。
她把這行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翻過來看背面。
什麼都沒有。
她把紙舉高了一點,對著光看——紙纖維粗,沒有水印,沒有暗紋,就是普通的習字紙,隨便哪個鋪子都能買到的那種。
蝴蝶忍盯著那行字看了幾息。
她把這張紙條放在桌面上,從袖子裡摸出另一張紙。
那張紙是從《千金方》上抄下來的,上面有兩行字。
第一行是林稚寫的:「素手濟世問醫心,不懼與天爭命。」
字跡娟秀,筆畫連得很順,收筆的時候微微上揚,帶著一股「我就是對的」的勁兒。
第二行是旁邊那行紫色小字:「稚稚,你做到了。」
蝴蝶忍把這張紙和紙條並排放著,低頭對比。
紙條上的字,不是林稚的。
林稚寫字娟秀,筆畫之間有小連筆,看著舒服,像她這個人——嘴上不饒人,但手底下全是溫柔。
也不是義勇的。
義勇的字她見過,一筆一划刻出來的,跟他人一樣——不多寫一筆。
是另一個人的。
蝴蝶忍的目光落在那行紫色小字上——「稚稚,你做到了。」
她把紙條上那行「快了,已經過去一半了」跟紫色小字放在一起比。
筆畫硬,轉折不拖泥帶水,橫平豎直,像寫慣了報告的人。
兩行字收筆的時候都有同樣的習慣——最後一筆會微微頓一下,像是寫完還要確認一遍。
同一隻手。
蝴蝶忍的手指在紙邊上敲了一下。
她沒見過這個字跡,但她知道這個人。
這個人認識林稚,認識得很深,深到可以在她的書上留字,深到她離開五個月之後,還能從不知道什麼地方遞一張紙條進來,壓在林稚的枕頭底下。
「快了,已經過去一半了。」
誰快了?什麼過去一半了?
是林稚在報平安,還是這個人替她報的?
如果是這個人替她報的,那這個人現在在哪裡?她用什麼辦法把紙條送進來的?
蝴蝶忍把這些問題壓下去,把兩張紙疊在一起塞進袖子裡。
「林稚的?義勇的?」天音夫人問。
蝴蝶忍搖頭。「都不是。」
「那是誰的?」
蝴蝶忍頓了一下。
「寫這行字的人。」
她沒說是誰,因為她不知道名字。
但她把那張紙條折好,跟紫色小字放在同一層,貼身收著。
天音夫人看著她,沒再問。
蝴蝶忍最後看了一眼林稚的房間,窗台上的三角梅在風裡晃了晃,紫色的花瓣落在窗台上,堆了一小堆。
「走吧。」她說,拉上了門。
系統空間
林初坐在光屏前,手指敲著鍵盤。
屏幕上一行一行的代碼在滾,進度條在右下角閃。
輪迴進度:百分之五十二。
她停下來往後靠了靠,揉了揉手腕。
「快了。」她對著空氣說了一句,沒人應她。
房間裡只有鍵盤的嗒嗒聲和進度條跳動的聲音。
雪靈狐趴在她腿上蜷成一個小白糰子,尾巴蓋著鼻子,呼吸又輕又勻,睡得正香。
鬼鳶懸在半空中,眼睛盯著屏幕,一動不動。
林初摸了摸雪靈狐的耳朵,又抬頭看了一眼光屏角落裡那個小小的發送記錄。
已發送:1條。
收件地:蝶屋·林稚房間·枕頭底下。
狀態:已讀。
她嘴角彎了一下。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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