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獄灼天光在偏院住了三天。
三天裡他每天早起,蹲在廊下看三個少年練刀。
嚴勝劈得最狠,義勇劈得最穩,緣一不劈——他站在那裡,刀還沒出鞘,灼天光就覺得後背發涼。
星稚每天坐在廊下啃米餅,偶爾掏出笛子吹兩聲,嚴勝和義勇的身體就會同時僵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又鬆開。
第四天早上,星稚把三個哥哥叫到偏院那棵松樹下面,煉獄蹲在廊下沒跟過去,但耳朵豎著。
「你們怎麼想的?」
星稚坐在石頭上,腿不夠長,腳尖點著地晃來晃去。
嚴勝先開口。「我想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星稚,看著自己的刀。
刀鞘上的紫絲纏得整整齊齊,他自己纏的,每天早上檢查一遍,鬆了就重纏。
「我不是為了當什麼英雄,我就是不想再待在家裡了。」
「每天起來練刀,練完刀被叫去書房,聽父上說『你是長子你要怎樣』。我練得不夠好要被罵,練得夠好了他說『你還要更好』。緣一天生就強,我不跟他比,但父上要比。」
嚴勝的聲音不大。
「我想出去,砍鬼也行,砍什麼都行。砍完了我是我自己,不是『繼國家的長子』。」
星稚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轉頭看義勇。
義勇站在嚴勝旁邊,手搭在刀柄上。
「我去。」
就兩個字。
星稚等著,以為他會多說幾句。
他沒說,但她看見他耳朵紅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說「去」也會紅耳朵,但她沒問。
緣一站在最邊上,手裡捧著笛子。
「我去。兄長去哪我去哪。」語氣平平的。
但他把笛子攥得很緊,像是要抓緊什麼。
星稚從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那就都去。我去跟老登說。」
嚴勝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我去說。」
星稚抬頭看他,他的眼睛紅了,沒掉淚,但紅得厲害。
她看了一息,把手從他袖子上拿開。
「行。你去說。說不通我來。」
嚴勝轉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筆直,跟他每天走進書房挨罵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這次他走進去的時候,手沒攥褲縫。
繼國家主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卷文書,沒在看。
他在等——每天這個時候嚴勝會來請安,他知道。
紙門拉開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點。
嚴勝走進來,沒跪,站著。
「父上,我要去鬼殺隊。」
繼國家主的手按在文書上,把紙張弄皺了。
「你是長子,要繼承家主之位。」
「我不想當家主。」
繼國家主抬頭看他。
「你從小讓我練刀,我練了。你讓我讀書,我讀了。你說什麼我做什麼。但鬼殺隊是我自己想去。」
嚴勝的聲音穩,眼眶是紅的,但脊背沒彎。
「父上,你拿我跟緣一比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願不願意比?」
繼國家主沒說話。
嚴勝等了很久,等到廊下的風都停了。
「算了。」
嚴勝說。
「你也不會說。我會保護好稚稚。你不用擔心她。」
他轉身拉門的時候,手頓了一下,沒回頭。
「我自由了。」
紙門拉上了。
繼國家主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文書上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
朱乃在書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轉身走了。
她去找了富岡清元。
「清元,義勇去鬼殺隊,你同意嗎?」
富岡清元正在喝茶,放下茶盞笑了一聲。
「那小子從六歲開始就往你家跑,你以為他是為了練刀?他連自己爹都不怎麼喊,跑去給人家當門生。他要是不去,我反而覺得奇怪。」
朱乃嘴角彎了一下。
「那嚴勝和緣一呢?他們父親那邊,我會處理。」
富岡清元看了她一眼。
「你從來沒問過我同不同意。」
「你同意了。」
「你怎麼知道?」
「你笑的時候眼睛是彎的,真不同意的時候你只會扯嘴角。」
朱乃說完就走了。
富岡清元坐在那裡,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最後笑出了聲。
傍晚的時候,朱乃把四個孩子叫到偏院廊下。
煉獄灼天光蹲在院子角落裡,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裡。
「我已經跟你們父親說過了。」
朱乃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嚴勝,你去哪裡,母上都支持你。你不是誰的繼承人,你是我的兒子。至於家裡的事,母能處理。」
嚴勝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紫絲刀鞘在他腰間垂著。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星稚在旁邊接了一句「嚴勝哥哥想說你真好,他說不出口,我替他說了。」
朱乃伸手把嚴勝拉過來抱了一下,鬆開,又去看緣一。
紅色奶龍點頭。
「嗯。沒人欺負我,我比較強。」
朱乃笑了。
她又去看義勇。
「義勇,你也是。路上照顧好自己,別光顧著練刀不吃飯,幫我看著稚稚。」
義勇的耳朵紅了。「嗯。」
星稚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她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朱乃面前仰臉看她。
「母上,我走了你會想我嗎?」
朱乃彎腰,捏了捏她的臉。
「你還沒走呢。」
「我提前問一下。」
「會。每天都會。」
星稚滿意了,轉身去看煉獄灼天光。
「喂,大嗓門,我們商量好了,去。」
灼天光站起來,黃底紅紋的羽織在暮色里像一團火。
「好!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