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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回閃

2026-09-09 02:52:02 作者: 妤妤芷

  星稚又把自己關在藥房裡七天。

  這次不是試藥,是批量煉。

  一爐一爐地出,藥丸堆在瓷盤裡,摞了好幾層。

  她煉到最後手都在抖。

  藥杵握不住了就換手,換手也握不住了就用胳膊壓。

  門口還是那三個人。

  嚴勝坐著,緣一坐著,義勇坐著。

  誰都沒走,誰都沒說話。

  飯送來了就吃,吃完了把碗筷放回去,繼續坐著。

  第七天傍晚,門開了。

  星稚站在門口,白髮亂成一團,臉上好幾道黑印子,和服袖口沾了藥渣。

  她手裡捧著一個大木盒,蓋子蓋著,但蓮花香從縫隙里往外冒,濃得跟打翻了香爐似的。

  「夠了。」她說。

  她走進會議室,把木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藥丸,淡粉色,每一顆都用油紙包著,排了好幾層。

  「一人三天一顆,吃一個月。一個月之後斑紋就能徹底控制了,想開就開,想關就關。」

  她頓了一下,拿手指在盒子裡扒拉了一下,數了數排數。

  「我煉了夠所有人吃的。柱、還有幾個常出任務的隊員,我都算進去了。」

  嚴勝走過來低頭看著那盒藥丸,沒伸手。

  他看了幾秒,抬頭看星稚的臉。她瘦了,下巴尖了,眼圈發青,但眼睛是亮的。

  「你自己吃了嗎?」嚴勝問。

  「吃了。昨晚吃的,你看我斑紋。」

  星稚指了指自己眼角下面那朵蓮花。

  顏色確實淡了,從粉紅變成了很淺的粉白,像褪了一層色。

  「睡著了,等我要用的時候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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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拍了拍木盒邊緣,發出悶悶的聲響。

  「發吧。每人一瓶,吃完一個月就差不多了。」

  嚴勝沒動。

  「你先去睡覺。」他說。

  「發完再睡。」

  「我去發。」

  嚴勝把木盒蓋上了,按著蓋子沒鬆手。「你去睡。」

  星稚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嚴勝就那麼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按在盒蓋上沒拿開。

  「行吧。」星稚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義勇哥哥那瓶你多給他兩顆,他塊頭大,我怕藥量不夠。」

  嚴勝嘴角抽了一下。「藥量跟塊頭沒關係。」

  「萬一有關係呢?多給兩顆又不會死。」

  嚴勝沒接話。

  星稚走了,銀鈴叮叮噹噹響了一路,越來越遠。

  嚴勝站在桌前,看著那盒藥丸,站了幾息,然後開始分裝。

  他拿了一摞空瓷瓶,一個一個往裡裝,數得很仔細。

  緣一過來幫忙,義勇也過來了。

  三個人誰都沒說話,就低著頭數藥丸。

  裝到義勇那瓶的時候,嚴勝往裡多裝了幾顆。

  想了想,又加了兩顆。

  緣一看見了,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

  義勇把那瓶藥拿起來,看了看,塞進懷裡。

  稀血是在發藥的時候出的問題。

  星稚睡醒之後覺得自己沒事了,非要親自去送藥。

  她說嚴勝記不住誰是誰,萬一發錯了怎麼辦。

  嚴勝說每個瓶子上都貼了名字。

  星稚說萬一貼反了呢。

  最後她自己去送的。

  她抱著一籃子瓷瓶挨個屋子走,敲門,遞藥,交代怎麼吃。

  大部分人都好好的,接過藥瓶道個謝就完了。

  但走到灼天光門口的時候,出事了。

  那天灼天光剛練完刀,渾身是汗,站在門口接藥瓶。


  星稚把藥遞過去的時候一陣風吹過來,把她身上的蓮花香全吹到他臉上了。

  灼天光接藥瓶的手僵住了。

  他整個人定在那裡,瞳孔放大了,臉從脖子開始往上紅。

  他盯著星稚的臉,盯著她眼角下面那朵淡粉色的斑紋,喉結滾了一下。

  星稚沒注意,還在交代怎麼吃。「三天一顆,飯後吃,別空腹——」

  「星柱。」

  灼天光打斷她,聲音比平時低了不止一個調。

  「你先走。」

  星稚愣了一下。

  「怎麼了?」

  「你先走。」灼天光把藥瓶攥在手裡,指節泛白,另一隻手按在門框上,指甲快摳進木頭裡了。

  星稚還想問,身後伸過來一隻手,搭在她肩膀上,把她往後拉了一步。

  義勇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她身後了。

  他看著灼天光,面無表情,手按在刀柄上。

  嚴勝站在走廊另一頭,手裡還拿著沒發完的藥瓶,看著灼天光,眉頭皺著。

  緣一靠在牆上,手裡捧著笛子,也在看灼天光。

  他沒說話,但眼神比平時冷。

  灼天光被三個人盯著,臉上的紅色從脖子燒到了耳朵。

  他往後退了一步,把門關上了。

  門板後面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撞在了牆上。

  星稚被義勇拉著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看。

  「他怎麼了?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義勇說。

  「那他臉怎麼那麼紅?」

  「熱的。」

  「熱的?他剛練完刀,是挺熱的。」星稚自言自語,沒再問了。

  義勇沒鬆手,一直拉著她走了十幾步才放開。

  發到雷真的時候也是類似的情況。

  雷真接過藥瓶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然後迅速把門關上了,只留了一條縫,從縫裡說了一句「多謝星柱」,聲音發緊。

  斷風介好一些,接過藥瓶的時候只是呼吸重了一拍,點了點頭就把門關上了。

  寂弦接過藥瓶的時候看了一眼星稚,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義勇,笑了笑,說「謝謝星柱」,然後把門關上了。

  他笑得跟平時一樣,但關門之後靠在門板上站了好幾息才動。

  撼山守最直接。

  他拿了藥瓶之後退了三步,背貼著牆,閉著眼睛不敢看星稚。

  「星柱,俺謝謝你,你趕緊走吧。」

  星稚還沒走他就自己把眼睛閉上了,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背呼吸的口訣。

  星稚站在走廊上,抱著籃子,一臉懵。

  「他們今天都怎麼了?」她轉頭看義勇。

  義勇看著她,耳朵是紅的,但臉上沒什麼表情。

  「不知道。」他說。

  嚴勝走過來,從她手裡把籃子拿走了。「剩下的我去發。」

  「為什麼?」

  「你回去休息。」

  星稚看著他,又看了看義勇,又看了看靠在牆邊的緣一。

  三個人都不看她,各看各的方向。

  「行吧。」星稚把籃子遞給嚴勝,轉身走了。

  銀鈴響了幾聲,慢慢遠了。

  義勇站在走廊上,看著她走遠的背影,手按在刀柄上,指節一松一緊。

  他聞得到她的味道。

  從她醒過來到現在,那股蓮花香一直在他鼻腔里,怎麼也散不掉。

  剛才拉她走的那一下,她的肩膀在他手心裡,隔著和服布料,能感覺到她的體溫。

  不燙,溫溫的,像捧著一碗剛好的熱水。

  他腦子裡忽然閃了一下。

  畫面很短,可能不到一息。

  他看見自己低頭,嘴唇貼在星稚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是張開的,他的手扣在她腰上。


  畫面就這麼多,沒了。

  義勇整個人僵住了。

  他站在走廊中間,手還保持著按刀柄的姿勢,但手指不會動了。

  心跳從胸口竄到了嗓子眼,又從嗓子眼竄到了頭頂。

  耳朵紅得發燙,連脖子都紅了。

  那不是他想出來的。

  他沒有想過這種事。

  那個畫面是突然闖進來的,像是本來就在他腦子裡,只是之前被什麼東西蓋住了,現在蓋子掀開了一個角。

  他深吸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心跳沒下去。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褲子。

  然後他轉過身,快步走了。

  往院子後面有水的地方走。

  冷水,他需要冷水。

  嚴勝注意到了。

  他站在走廊另一頭,看著義勇突然轉身走掉,步子比平時快了很多,跟逃跑似的。

  他皺了皺眉,又看了看星稚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義勇走的方向。

  他大概猜到了什麼。

  他嘆了口氣,繼續發藥。

  緣一也注意到了。

  他看著義勇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又彎了一下,最後把笛子舉起來擋住了自己的臉。

  肩膀在抖。

  當天晚上,星稚在藥房裡寫服藥說明。

  她要把每個人的用量、時間、注意事項都寫清楚,貼在藥瓶上。

  義勇站在藥房門口,沒進去。

  他站了很久,大概有一刻鐘。

  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

  最後他敲了門。

  「進來。」星稚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他推門進去。

  星稚坐在桌前,手裡拿著筆,紙上寫滿了字。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義勇哥哥?你怎麼來了?藥吃了嗎?」

  「吃了。」

  「那就好。吃完一個月就能控制了,到時候斑紋想開就開想關就關,身體也不會一直燒了。」

  義勇沒接話。

  他站在桌前,看著她。

  她臉上那道黑印子還沒洗乾淨,在右邊顴骨的位置,一道淡淡的灰痕。

  她的白髮從肩上垂下來,發尾那抹粉在燈下看不太出來。

  她眼角下面那朵蓮花斑紋顏色已經很淡了,像褪色的胭脂。

  「你吃了嗎?」義勇問。

  「吃了。你看我斑紋,是不是淡了?」星稚歪著頭,把臉湊過來讓他看。

  義勇看著那朵蓮花,離他很近,大概一掌的距離。

  他能看清每一片花瓣的輪廓,能看清她眼角下面細小的絨毛。

  她的皮膚很白,白得有點透,能看到太陽穴下面細細的青色血管。

  他喉嚨發緊。

  那個畫面又閃了一下。

  這一次長一點。他看見自己把星稚按在牆上,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捧著她的臉。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嘴唇是張開的,她在回應他,手指抓著他的衣襟。

  畫面沒了。

  義勇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膝蓋撞在桌腿上,桌子晃了一下,筆滾到地上去了。

  「怎麼了?」星稚彎腰去撿筆。

  義勇沒回答。

  他轉過身,面朝門口,站著沒動。

  「義勇哥哥?」

  「……沒事。」

  「你聲音不對。」

  「嗓子幹了。」

  「桌上有水,你自己倒。」

  義勇沒倒水。

  他站了幾息,等心跳稍微慢了一點,才轉回來。

  「藥我收了。」他說,聲音比剛才穩了。「你早點睡。」


  「嗯。你也是。」

  義勇走出藥房,把門帶上。

  他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把手攥成拳頭,收進袖子裡。

  走了。

  星稚在藥房裡坐了一會兒,把筆從地上撿起來,繼續寫。

  寫到「義勇」兩個字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

  她想了想,在那兩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圈。

  不知道為什麼。

  就是想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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