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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提親

2026-09-09 02:52:40 作者: 妤妤芷

  第二天,天剛亮。

  星稚是被銀鈴響吵醒的。

  有人在她腳邊碰到了。

  她睜開眼,看見義勇坐在床沿上,背對著她,正在系頭髮。

  黑色和服穿好了,腰帶也系了,但頭髮只束了一半,另一半散在肩上,沒來得及扎。

  他聽見她醒了,沒回頭。

  「……早。」

  聲音有點啞。

  星稚動了動,渾身酸。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鎖骨下面全是印子,紅的紫的,一個疊一個。

  

  她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手腕上也有,像被人攥了很久留下的指痕。

  她愣了一下,然後昨晚的事回來了。

  血鬼術,粉色的霧,她拽著義勇進了莊園。

  然後是她的主動,她說「別忍了」,然後她親上去的。是她先的。

  星稚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臉,悶在裡面沒出聲。

  義勇轉過頭,看她把自己裹成一個球,耳朵紅得發亮。

  他伸手拽了拽被角,沒拽動。

  「悶。」他說。

  「別管我。」

  「會悶死。」

  「死了算了。」

  義勇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他把被子從她臉上扒下來了。

  星稚的臉紅得跟他耳朵一個顏色,頭髮亂成一團,白髮散在枕頭上,發尾那抹粉被壓得亂七八糟。

  他看著她,看了兩息,然後把視線移開了。

  「我去打水。」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你穿衣服。」

  門關上了。

  星稚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坐起來。

  銀鈴響了幾聲,她低頭看——腳鏈還在,昨晚沒摘。

  她晃了晃腳,鈴鐺叮叮噹噹的,聲音比平時脆,像在笑她。

  她換了一件素白色的和服,領口拉得很高,把脖子上的印子全遮住了。

  頭髮用簪子挽起來,對著銅鏡照了照,覺得還行,就是臉太紅了。

  她推門出去。

  嚴勝站在偏院門口。

  他也沒束髮,紫色長髮散著,披在白色羽織外面。

  領口沒系嚴實,露出鎖骨下面一小截皮膚,上面有一個深紅色的印子,像被人咬的,邊緣有點發紫。

  他看見星稚,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耳朵紅了一點。

  「早。」他說。

  「早。」星稚說。

  兩個人誰都沒看誰。

  緣一從偏院裡面走出來。

  他也散著頭髮,黑紅色長髮垂到腰際,紅色羽織披得松松垮垮的,衣帶沒系。

  他臉上帶著一個笑容,嘴角彎得很高,眼睛也彎了,整張臉都在發光。

  星稚看了他一眼,覺得那笑容有點驚悚。

  太好看了,好看到不像緣一會有的表情。

  緣一平時笑都是嘴角動一下就算,現在這個笑是從骨頭裡往外冒的,壓都壓不住。

  「稚稚,早。」他說,聲音都是甜的。

  星稚看著緣一那張臉,愣了一下。

  她從來沒見過緣一笑成這樣。

  他平時笑就是嘴角動一下,兩秒就收回去了。

  現在這個笑,從她進門到現在,至少持續了五息,還在繼續。

  「紅色奶龍。」星稚喊了一聲。

  緣一轉頭看她,笑沒收。「嗯。」

  「你臉抽筋了?」

  「沒有。」

  「那你笑什麼?」

  緣一看了一眼嚴勝,又看了一眼星稚,又看了一眼嚴勝,嘴角又往上彎了彎。

  「高興。」

  星稚看了他兩秒,把視線移開了。

  那個笑看得她頭皮發麻,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覺得驚悚。

  義勇端著水盆從院子那頭走過來。

  他已經束好發了,衣服也穿得整整齊齊,黑色羽織披在肩上,刀別在腰裡。

  但他耳朵是紅的,從耳垂紅到耳廓,紅到脖子根,怎麼都退不下去。

  他把水盆放在廊下,看了星稚一眼。

  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脖子上,又從脖子上移回臉上。

  領口拉高了,但他知道底下是什麼。

  他把視線收回去。

  「洗臉。」他說。

  星稚蹲下去捧水洗臉,涼水拍在臉上,熱度退了一點。

  她洗完站起來,用袖子擦臉上的水,看見義勇還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條手帕——是她上次給的那條,疊得整整齊齊。

  他看見她自己擦完了,把手帕塞回袖子裡。

  「吃飯。」他說。

  早飯是在莊園裡吃的。

  星稚蒸了一籠包子,煮了一鍋粥,又拌了兩個涼菜,加一大盤煎餃。

  四個人坐在廊下,誰都沒怎麼說話。

  嚴勝端著粥碗,一口一口慢慢喝,沒抬頭。

  緣一坐在嚴勝旁邊,粥沒怎么喝,一直在笑。

  義勇吃得最快,吃完了就坐著看星稚,耳朵一直沒退紅。

  星稚被看得受不了了。

  「你看什麼?」

  「看你。」義勇說。

  「有什麼好看的?」

  「都好看。」

  嚴勝的筷子頓了一下,碗也頓了一下,整個人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義勇,眼神里寫著「你再說一遍」。

  義勇沒看他,繼續看星稚。

  「回去我就找伯母提親。」

  他說,語氣帶點不易察覺的歡喜。

  星稚的筷子掉在了桌上,滾了一圈,停在碗沿上。

  她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紅,紅到耳朵,紅到額頭,紅到髮際線。

  「你說什麼?」她問。

  「提親。」義勇說,「娶你。」

  星稚張了張嘴,想說「誰要嫁給你」,想說「你做夢」,想說「你這人怎麼這樣」。

  但話到嘴邊全咽回去了。

  因為她想起昨晚,是她先親上去的,是她說的「別忍了」,是她把手伸進他衣服里的。

  她沒拒絕。

  她把筷子撿起來,低頭喝粥,聲音悶悶的。「嗯。」

  嗯?

  嚴勝的筷子徹底放下了。

  他轉過頭看星稚,又轉過頭看義勇,然後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木板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嚴勝看著義勇,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再說一遍。」

  義勇站起來,面對嚴勝。

  他和嚴勝差不多高,他站得很直,眼睛沒躲。

  「回去提親。娶星稚。」

  嚴勝的手抬起來了。

  攥著拳頭,青筋從手背一直爆到小臂,渾身透著從小到大養的小白菜被拱走了的憤怒。

  義勇沒躲,也沒想還手,就那麼站著,看著嚴勝。

  拳頭沒落下來。

  緣一從後面抱住了嚴勝的腰,手臂收得很緊,臉貼在嚴勝後背上。

  「兄長大人。」

  緣一說,聲音不大,悶在嚴勝的羽織里。「別打。」

  嚴勝沒動。

  「兄長大人。」

  緣一說,聲音不大,悶在嚴勝的羽織里。

  「您說過,讓稚稚自己選。她選了。」

  嚴勝的肩膀繃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指節攥得咯吱響。

  他看著義勇的臉,看了一息、兩息、三息。


  然後他把拳頭鬆開了,手指一根一根張開,垂回身側。

  「你要是對她不好。」

  「不會。」義勇說。

  「你要是讓她哭。」

  「不會。」

  「你要是——」

  「兄長大人。」

  緣一喊了一聲,抱得更緊了。

  嚴勝被他箍得往前邁了半步,差點沒站穩。

  「知道了。」

  嚴勝說,聲音低下去了。

  他伸手掰開緣一的胳膊,轉過身看他。

  緣一仰著臉,眼睛裡全是光,嘴角還彎著,笑得跟剛才一樣驚悚。

  嚴勝看著他那個笑,嘴角抽了一下,伸手把他的臉推開了。

  「別笑了。」

  「兄長大人。」

  「別笑了。」

  「兄長大人答應了。」

  「我沒答應。」

  「您鬆手了。」

  嚴勝沒接話。

  他轉身走迴廊下坐下,把粥端起來繼續喝,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的耳朵紅了,跟義勇一樣紅。

  星稚坐在中間,碗裡的粥已經涼了,她一口都沒再喝。

  義勇站在她旁邊,手垂在身側,手指動了一下,碰到了她的手背。

  沒縮回去。

  星稚也沒縮。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手背貼著手背,誰都沒看誰。

  緣一重新坐回嚴勝旁邊,把笛子拿起來,沒吹,就那麼捧著,嘴角一直往上翹。

  嚴勝看了他一眼,把視線移開了,端起碗喝粥,喝得很大聲。

  嚴勝坐最左邊,緣一挨著他,義勇坐最右邊,星稚坐在義勇和嚴勝中間。

  誰都沒說話,就低著頭吃。

  星稚喝了兩口粥,咬了一口糖糕,嚼著嚼著,忽然想起朱乃說的那句話——「別讓人等太久了。等久了,人會累的。」

  她偏頭看了一眼義勇。

  他正在吃煎餃,一口咬掉半個,腮幫子鼓著,嚼得很慢。

  他的耳朵還是紅的,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廓,在陽光下看得特別清楚。

  她把視線收回去,繼續喝粥。

  嚴勝吃完了,把碗放下,看了星稚一眼。

  「回去之後,讓義勇去提親。」

  星稚的筷子頓了一下。

  「母上跟你說了?」

  「沒有。但母上之前跟我說過。說義勇等了你很多年了。」

  嚴勝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昨晚我也沒睡著。」

  星稚差點被粥嗆死。

  她咳了好幾聲,用手帕捂住嘴,眼淚都咳出來了。

  義勇伸手拍她的背,拍了兩下,被她一巴掌把手打開了。

  「嚴勝哥哥,你大早上不要說這種話。」

  「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也不用說出來。」

  嚴勝嘴角彎了一下,很短,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來。

  緣一坐在旁邊,把最後一塊糖糕塞進嘴裡,嚼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糖粉。

  「兄長大人,我也想提親。」

  嚴勝轉頭看他。

  「跟誰?」

  「跟兄長大人。」

  嚴勝沉默了幾息。「你閉嘴。」

  「哦。」

  緣一閉嘴了。

  嘴角還是彎著的。

  銀鈴響了一聲。

  星稚晃了晃腳,鈴鐺叮叮噹噹的,在晨風裡傳得很遠。

  四個人坐在偏院的院子裡,誰都沒說話。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星稚的影子最短,被夾在中間。

  左邊是嚴勝的影子,又高又直。

  右邊是義勇的影子,也是又高又直。

  緣一的影子站在嚴勝後面,貼得很近,幾乎疊在一起。

  「那個。」星稚開口了,「我有事跟你們說。」

  三個人都看著她。

  「這個莊園是我的。怎麼來的我不知道,從我有記憶就在了。」她頓了一下,想了想,「具體怎麼來的我不清楚,反正就是能用。你們以後想用也可以用,我給你們權限。」

  嚴勝看著她,沒問「權限」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們也能進來的意思。」星稚解釋了一句。

  嚴勝點頭。

  緣一也點頭。

  他知道。

  他知道這個莊園是怎麼回事,知道星稚為什麼會有,知道她為什麼會失憶,知道為什麼她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跟她說話。

  但他沒說。

  他看了一眼星稚,又看了一眼星稚身後那個誰都看不見的方向。

  那個方向有一個人在看他。

  不是用眼睛看的。

  是用什麼東西在看。

  他感覺到了。

  他沒說話,把視線收回來,繼續看著嚴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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