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大法,大正蝶屋。
林初站在蝶屋院子裡的時候,義勇正好從廊下走過來。
他看了一眼,腳步停了。
不是那種「停一下繼續走」的停,是整個人定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瞳孔微微放大了。
「誰?」他問。
林初穿著白色狩衣,黑髮束成高馬尾,臉還是那張臉,但稜角硬了,喉結凸了,肩膀寬了。
她——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嘴角抽了一下。
「林稚她姐。」
義勇盯著他看了兩秒,耳朵慢慢紅了。
「你以前不是——」
「吃了藥。一天就變回來。」
義勇沒再問了,但視線一直沒從林初臉上移開。
不是覺得好看,是在辨認。
這張臉像林稚,但又不是林稚。
眉眼更凌厲,下巴更方,整個人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站在那裡就帶著一股「別惹我」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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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奈惠從蝴蝶忍身後走出來的時候,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住。
她站在廊下,看著林初,看了好一會兒。
林初也看著她。
他站得很直,手垂在身側,但手指在袖子裡攥著。
他沒走過去,就站在院子中間,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又長又直。
香奈惠把茶杯放在欄杆上,走下台階,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一個頭,仰著臉看他,把他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林初?」她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帶著不確定。
「嗯。」
「你現在是……男的?」
「一天。」林初說,「明天就變回去。」
香奈惠伸手碰了碰他的臉,手指從他顴骨滑到下巴。
硬了。
以前是軟的,現在摸上去像石頭。
她把手收回去,低下頭。
「你提前跟我說一聲。」
「說了你就不驚訝了。」
「我還是要驚訝的。」
「那我白說了。」
香奈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嘴角彎著,眼睛也彎了,但眼眶是紅的。
「你這個樣子,我不習慣。」
「我也不習慣。」
林初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又看了看自己手,「多了一塊東西。」
香奈惠沒問多了一塊什麼。
她的臉紅了。
林稚坐在廊下的欄杆上,晃著腳,銀鈴叮叮噹噹響。
她看著院子裡那兩個人,偏頭對義勇說:「我姐帥不帥?」
義勇站在她旁邊,背靠著柱子,看了一眼林初,把視線收回來了。
「沒我帥。」
林稚轉頭看他,看了兩秒。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義勇沒回答,耳朵紅了。
林稚伸手戳了戳他的腰。
義勇的腰是硬的,戳不動。
「你是不是吃醋了?」
「沒有。」
「那你怎麼臉黑了?」
「曬的。」
林稚看了一眼天。陰天,沒太陽。
她沒戳穿他。
香奈惠拉著林初在廊下坐下了。
蝴蝶忍不知道什麼時候端了兩杯茶過來,遞給香奈惠一杯,遞給林初一杯,自己端著第三杯在旁邊坐下,眼睛一直在看林初,嘴角帶著那種「我什麼都知道」的笑。
「林初先生。」
蝴蝶忍喊了一聲。
林初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你叫我什麼?」
「林初先生。你現在這個樣子,叫『初初』不合適了,你要是想聽姐夫也不是不行~」
林初沉默了。
香奈惠坐在他旁邊,低頭喝茶,耳朵紅了。
蝴蝶忍注意到了,在本子上寫了幾筆,筆尖沙沙響,寫完了把本子合上,端茶喝了一口。
「忍。」香奈惠喊了一聲。
「嗯?」
「你別記。」
「沒記。」
「你本子拿出來了。」
「拿出來不一定記。」
香奈惠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
蝴蝶忍笑了笑,把本子收回袖子裡,但還是笑。
緣一是中午來的。
他站在院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先看到林初,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進來。
他走到林初面前,低頭看著他,看了大概三息。
「你吃了什麼?」
林初抬頭看他。「藥。」
「什麼藥?」
「陰陽重塑寶丹。」
「稚稚。」
緣一轉頭看向廊下。
林稚正靠在義勇肩膀上喝奶茶,被他看得後背一涼,坐直了。
「紅色奶龍,你幹嘛?」
緣一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
「稚稚。」
「嗯?」
「那個藥,還有嗎?」
林稚愣了一下。
「你要幹嘛?」
緣一沒回答,但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笑容林稚見過——上次在莊園裡,緣一笑得跟太陽花似的,整張臉都在發光,看得她頭皮發麻。
現在這個笑跟那個一模一樣。
「你給嚴勝哥哥吃?」林稚問。
緣一點頭。
「嚴勝哥哥知道嗎?」
「不知道。」
「那你要了幹嘛?」
「等他同意了再給他。」
「他沒同意你就先要?」
「先要了再說。」
林稚看著他那張認真到不行的臉,沉默了好幾秒。
「你倆現在是什麼關係?」
「兄長大人是兄長大人。」
「我問的不是這個。」
緣一看著她,想了想。「比之前近。」
「近到什麼程度?」
「近到可以負距離了。」
林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
她轉頭看義勇。
義勇正看著緣一,耳朵紅著,但臉上沒什麼表情。
「義勇哥哥,你覺得呢?」
「不管。」
「你不管?」
「不關我事。」
林稚又轉頭看林初。
林初正端著茶杯喝,被香奈惠看著,耳朵紅紅的,完全沒注意這邊。
「行吧。」
林稚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淡粉色的藥丸,遞給緣一。
「就一顆。吃了一天就變回來。別亂用。」
緣一接過藥丸,攥在手心裡,站起來。
「謝謝稚稚。」
他轉身走了。
步子比平時快,羽衣下擺被風掀起來,像一片紅色的雲。
林稚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嚴勝哥哥要遭殃了。」
義勇伸手把她腦袋按回自己肩膀上。
「吃飯了。」
傍晚的時候,林初坐在廊下,香奈惠靠在他肩膀上。
太陽快落山了,院子裡的樹影被拉得很長,風吹過來帶著紫藤花的味道。
香奈惠沒說話,林初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香奈惠才開口。
「你今天開心嗎?」
林初低頭看她。
她閉著眼睛,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臉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嘴角帶著一點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沒笑。
「還行。」他說。
「只是還行?」
「……挺開心的。」
香奈惠睜開眼睛,仰頭看他。
「那你明天變回去了,還記不記得今天的事?」
「記得。」
「記得什麼?」
林初想了想。
「記得你碰我臉。記得你耳朵紅了。記得你說你不習慣。」
香奈惠把臉埋進他肩膀里,悶悶地說了一句。
「我習慣了你是什麼樣的都行。」
林初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沒動。
過了幾息,他的手收緊了一點。
「我也是。」
林稚站在走廊拐角,探頭看著廊下那兩個人,被義勇從後面拽走了。
「別看。」
「我就看一眼。」
「看完了。」
「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