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勝把系了一半的衣領重新系好,動作比平時慢。
緣一把笛子攥在手裡,拇指在笛孔上來回摸。
義勇站在最邊上,刀柄上的鈴鐺被晨風吹著,一下一下輕輕響。
星稚看著他們,發現他們沒啥想問的,無條件信任,心裡暖暖的。
「那咱們出去了。」
三人點頭。
星稚心念一動,帶著三人出去了。
晨光劈頭蓋臉砸下來。
太陽從東邊屋檐後面爬出來,把院子照得發白。
空氣里有炊煙味,有人在生火做飯。
老闆娘從廚房後門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
看了一眼義勇,又看了一眼嚴勝和緣一,再看一眼星稚。
老闆娘把鍋鏟收回去,埋頭繼續幹活,一個字都沒說。
星稚看她縮回去了,鬆了口氣。
義勇沒說話,就看著星稚。
嘴角從出來到現在沒放下去過,壓不下去。
他的關注點從昨晚就釘在一個事兒上:回去找朱乃伯母提親,娶星稚。
嚴勝注意到了義勇那副德行,拳頭又硬了。
指節攥得咯吱響,深呼吸兩次才鬆開。
忍了。
鬆開拳頭的時候看了一眼緣一。
緣一沒看義勇,目光一直釘在嚴勝臉上,從眉毛看到嘴角,從嘴角看到脖子側面那個深紅印子。
嚴勝把領口又往上拉了拉。
然後想起昨晚的事。
緣一站在他面前說「等了很久了」,說他從搬進偏院那天起就在忍。
嚴勝當時沒推開。
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麼沒推開。
教育到底哪裡出問題了?
他從小被教的是:你是長子,你要繼承家業,你要給弟弟妹妹做榜樣。
沒人教過他,如果弟弟半夜進了他房間,站在他面前說那些話,他該怎麼辦。
書里沒寫,先生沒教,父親更不可能跟他說這種事。
所以他憑本能反應了。
本能告訴他不要推開。
嚴勝惆悵。
臉上沒表情,但惆悵從骨頭裡往外冒。
緣一站在旁邊,目光一直盯著嚴勝。
看見他攥拳頭又鬆開,看見他把領口往上拉,看見他臉上那層淡淡的「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緣一嘴角彎了一下,沒笑出聲。
他手裡還攥著笛子,笛身被體溫捂熱了。
星稚看三個人都沒動,嘆了口氣。
「那鎹鴉回去給凜時先生報信,咱們先回家。」
「嗯。」嚴勝點頭,聲音悶悶的,還在想他的教育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兄長大人在哪,我就在哪。」
緣一說這話的時候連想都沒想,嘴比腦子快。
星稚看了一眼,紅色奶龍已經沒救了。
「稚稚。」義勇喊了一聲,看著星稚,想到了昨晚的事,嘴角已經放不下來了,這個也沒救了。
他腦子裡全是她喊「夠了」的時候他沒聽,她罵他他也沒聽。
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裡聞那個蓮花香,聞了很久。
現在想起來手還在抖。
他還想那樣做。
星稚覺得只有她還算正常。
三個哥哥,她扶額,不想了,沒救了。
「那就直接走吧。」
星稚暫時頭大,帶著哥哥們回家了。
——
回程的路上,四個人騎著馬。
嚴勝騎在馬上還在惆悵。
他腰背挺得筆直,手握著韁繩,眼睛看著前面的路,腦子還在轉。
他回想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所有決定,從搬去偏院到昨晚沒有推開緣一,一個一個往回倒,像翻帳本一樣翻了一遍。
結論還是那個: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但他沒推開,這是事實。
他到現在也沒想推開,這也是事實。
嚴勝惆悵得更厲害了。
緣一在一邊看著嚴勝,目光沒移開過。
從臉看到脖子,從脖子看到握著韁繩的手,從手看到腰側那把刀。
赤裸裸的,連遮掩都懶得遮掩。
嘴角彎著一點弧度,不大,但一直掛著。
他心情好,從昨晚到現在都好,好得不像話。
星稚窩在義勇懷裡看著嚴勝,心想嚴勝哥哥那個表情,像有人往他腦子裡倒了一整罐漿糊。
義勇抱著老婆別提多開心了。
手光明正大地攬住星稚腰,虎口卡在她腰側,手掌貼著她小腹,五指微微收攏。
他騎馬的姿勢跟平時不一樣了,以前腰背挺直,現在整個人往後靠了一點,把星稚兜在懷裡,像刀配了個合適的鞘,嚴絲合縫。
他還摸了一下。
大拇指在她腰側蹭過去,隔著衣料,力道不重,慢悠悠的。
星稚被摸的整個人往下塌了一截,趕緊用手肘撐住義勇大腿。
「別……」她軟軟道,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嗯。」義勇輕笑了聲。
喉嚨里壓出來的,很輕很短。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嘴唇在她頭髮上停了一下,然後放開。
蓮花香,從她頭髮絲里滲出來的,淡淡的,比平時淡,但還是香。
手不摸了,就那麼搭在腰上,拇指安安靜靜擱在那兒不動了。
星稚臉上的紅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朵尖。
她知道義勇在笑,她聽得出來。
這個人平時連表情都懶得做,今天笑兩回了。
前面嚴勝還在惆悵。
他沒回頭,但他聽見義勇笑了。
嚴勝的惆悵又深了一層。
……
回到繼國領地已經是一天後了。
義勇沒跟著進去,他先回家找富岡清元讓他上門提親。
這事他等不了,一天都等不了。
偏院裡,朱乃在廊下看帳本。
她穿著淺紫色和服,頭髮用銀簪子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近幾年稚稚提供了思路和樣式,讓她的店收益更多了,帳本上密密麻麻記了一堆,她翻頁的時候嘴角帶著笑。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發現自家三個孩子回來了,臉上帶笑。
「回來了?」
「母上~」星稚姿勢奇怪的跑過來,抱住朱乃。
她跑的時候腰有點僵,步子邁得不大,跟平時蹦蹦跳跳的樣子不一樣。
「母上。」嚴勝行禮,紅色奶龍也行禮了,兩人一起喊了聲。
朱乃看著星稚的姿勢,微微挑眉。
她是過來人。
星稚走路那個樣子,腰繃著,步子邁不開,動作比平時慢半拍。
不是受傷,就是折騰狠了。
義勇那孩子看著悶,折騰起來倒是不悶。
她抱著星稚,又看了眼嚴勝。
嚴勝坐下來的姿勢也不對,腰板比平時挺得直,但坐下去的時候牽扯到了什麼地方,眉頭皺了一下就鬆開了。
嘖,緣一也真是的。
平時看著什麼都不在乎,到了該下手的時候一點不含糊。
最終也沒說別的,「晚上好好說,不過估計清元跟義勇馬上就過來了。」
「先休息下。」
說完後,朱乃揶揄的看著星稚。
星稚被她看得頭皮發麻,把臉埋進朱乃肩膀里,悶悶地哼了一聲。
「知道了,母上。」星稚抱著朱乃懶洋洋道。
「嗯。」嚴勝走過來坐在朱乃旁邊,緣一貼著嚴勝。
朱乃捂嘴笑,看著幾個孩子,吩咐侍女晚上要準備的東西。
侍女領命後退下。
母子四人就在廊下靜坐著,朱乃把嚴勝的頭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嚴勝一僵沒拒絕。
他肩膀繃了一下,然後慢慢松下來。
朱乃的肩膀比他矮,他歪著頭靠著,脖子有點彆扭,但他沒動。
紅色奶龍靠在嚴勝肩上。
風吹過,偏院的竹子搖曳,紫藤花也落下,陽光灑在廊下的人身上,映出斑駁光點。
……
富岡宅邸。
富岡清元在書房喝茶看文書。
門外響起侍從的聲音,「若殿。」
富岡清元挑眉。
面癱兒子回家了。
他把文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著門被拉開。
門開了,義勇走進來,臉上帶著笑。
富岡清元差點把茶噴出來。
他盯著義勇看了三秒,確認自己沒看錯。
他兒子,那個從會走路就開始面癱的兒子,在笑。
不是嘴角抽筋,是真在笑。
眼睛裡有光,嘴角往上翹著,整張臉跟換了個人似的。
富岡清元把茶杯放下了,怕自己手抖灑了。
「幹啥?」他問。
「娶稚稚,現在去繼國家提親,稚稚答應了,嚴勝也答應了。」
義勇盯著自家父上,嘴角帶笑的說出這句話。
富岡清元手一抖,打翻了茶杯,文書濕了他沒理。
他看著義勇,「……?」
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這小子動作這麼快?
第二個念頭是:嚴勝居然答應了?嚴勝那個護妹護得跟什麼似的人,居然答應了?
第三個念頭是:他得趕緊換衣服,別讓朱乃等急了。
萬一朱乃反悔,他兒子這輩子就不笑了。
富岡清元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一聲響。
「等著。」他說。
然後轉身進了裡屋,翻箱倒櫃找衣服。
義勇站在書房裡,聽著裡屋傳來的動靜。
櫃門開合的聲音,啪一下打開,啪一下關上。
布料抖開的聲音,嘩啦嘩啦的,像是在翻一堆壓了很久的衣服。
富岡清元自言自語的聲音——聲音不大,但書房安靜,義勇聽得一清二楚。
「這件不行,太素了。」
「這件也不行,上次穿過了。」
「這件……壓箱底壓皺了。」
然後是一陣拍打布料的聲音,啪啪啪的,聽著就用力。
義勇嘴角又彎了一點。
他低頭看了一眼刀柄上的鈴鐺,手指碰了一下。
鈴鐺響了。
很輕,像碎冰碰在一起。
他想起昨晚,想起星稚喊他「義勇」的聲音,想起她悶悶地「嗯」了一聲。
快了。
他要把星稚娶回家了。
……
晚點還有,你們是要正文還是521的小甜餅。
這裡是正文。
這裡是521小甜餅,寶寶們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