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冥接過刀,沉默了兩秒,念了一聲佛號。
林稚走回原位坐下,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掃了一下,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蜜璃繼續靠著林稚,貼的緊緊的,小芭內看了眼義勇,眼神很明確,把你老婆弄開。
義勇面無表情的看回去。
室內安靜得能聽見雛衣和日香在外面的踢毽子聲。
義勇看著林稚,心臟像被人攥住了。
他心疼她變成鬼。
他心疼她要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
她明明什麼都不用證明,她就算真的吃人,他也不會讓她一個人扛。
但她還是站在所有人面前,把刀架在行冥脖子上,用實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因為用說的沒用,只有用這種方式,他們才會真的信。
她想走沒人留得住她,她只是捨不得,她心軟。
她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
林稚感覺到義勇的視線,沒敢看他,假裝在整理袖口。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她現在不能心軟,心軟了就說不下去了。
她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話題。
「我去了一趟戰國,類似平行時空的戰國,可能會影響到這邊。」
「耀哉先生應該能感受到吧。」
「接著說。」耀哉把茶杯放下了,聲音還是溫和的,但眼神變了。
她頓了頓,腦子裡過了一下該怎麼說才能不暴露系統。
「掉進去的。掉進去的時候是戰國,在那邊待了快二十年,出來的時候是大正二年,中間隔了一年——就是你們找我這一年。」
實彌皺眉:「二十年?你看起來沒變。」
「因為在那邊過二十年,這邊只過一年。時間流速不一樣。」
林稚說,「我也解釋不清楚為什麼,反正就是這樣。」
杏壽郎雙手抱胸,眉頭擰著,但沒有打斷。
錆兔聽完這句,開口了:「所以你從戰國掉回來,剛才砸在蝶屋院子裡?」
「對。」
「跟你一起掉下來的是義勇?」
林稚點頭。
錆兔看了義勇一眼。
義勇還是那副面癱,但錆兔跟他認識這麼多年,看得出來他不對勁——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錆兔沒追問,把疑問咽回去了。
義勇跪坐在原位,手放在膝蓋上。
她在說戰國的事。
語氣很輕,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但他記得。
記得她趴在桌上寫配方寫到睡著,筆還夾在手指中間。
記得她把丹丸一顆一顆擺整齊,說「義勇哥哥那瓶多給他兩顆,他塊頭大」。
記得她做完之後靠在藥房門框上,臉白得像紙,還在笑。
她全忘了說。
耀哉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戰國。四百年。」
他垂下眼睛,像是在想什麼。
林稚看著他,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問:「您知道什麼?」
耀哉沒回答,起身走到內室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她。
「祖上有話傳下來。星火世傳,奮飛不輟。」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撿回來的。
「傳這話的人……是一名白髮女子。」
室內所有人都看向林稚。
林稚愣了。
是她在戰國離開鬼殺隊回繼國家時跟凜時說的。
「嗯,是我的說的,那一代的家主叫凜時。」
林稚回憶,時間線拉長了,記憶有點糊但能記得。
耀哉看著她,眼神變了一瞬,笑了。
「你剛來的時候,給我治完第一次病。我跟天音說——」
天音夫人在廊下輕聲接上:「等到了。」
林稚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至此完成閉環。
「嗯」林稚輕聲應了一聲。
不知道怎麼接這沉重的話題,看到還在記錄的蝴蝶忍,腦子冒出斑紋休眠丹。
「忍,你是不是在研究斑紋休眠丹?」林稚問道。
眾人的目光又聚集在林稚身上了,林稚被看得尾巴炸毛,「看什麼看!沒見過我這麼漂亮的狐狸嗎?」
有幾人沒忍住嗤笑出聲,義勇望著林稚,還是那麼可愛的稚稚。
蝴蝶忍內心翻湧,這個她從沒跟任何人說過,也是在鬼殺隊流傳下的文檔里發現的,但是不全只有一半。
「是,稚稚,你知道?」蝴蝶忍目光灼灼的盯著林稚。
林稚尬笑一聲:「知道……是我做出來的,當時寫配方寫一半,餓了,吃飯去了就忘了。」
蝴蝶忍拳頭硬了,笑的很恐怖。
林稚往義勇身後躲了躲。
義勇看了一眼,擋住了。
「你知道我研究了多久嗎?」
蝴蝶忍的額頭浮現「#」字,青筋暴起。
林稚躲在義勇身後小聲說:「現在斑紋還沒出現,而且我的建議也不要開斑紋,那怕吃了也會有點影響壽命的。」
蝴蝶忍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
最終耀哉說話了。
「稚稚?」
林稚走回原位坐下,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掃了一下,有一根沒忍住蹭了蹭義勇的腿。
義勇感覺到了,眼裡閃過一抹笑。
林稚看著那條尾巴,移開眼,繼續說。
「斑紋呢,只要一個出現,其他人也會陸續出現。」
「且有斑紋活不過25歲。」
「斑紋休眠丹只能延長至一倍而已,能不開就不開最好。」
「斑紋是過度消耗身體機能,細胞想達到永生,身體負荷不了,最後導致死亡。」
「所以開的意義不大,如果真要開,讓我穩妥的研製出不損耗壽命的,之前在戰國斑紋都開的太趕了,根本來不及。」
林稚說完一堆話後,眾人表情各異。
耀哉聽完後,吩咐眾人。
「那就在稚稚研究出之前儘量不要開啟斑紋。」
「是,主公大人。」眾人齊聲回應。
林稚舉手,「那個我還沒說完。」
實彌「嘖」了聲,杏壽郎喊了聲「唔姆。」
蜜璃臉紅看著林稚。
錆兔真菰對視一眼,又看著林稚。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耀哉收回看紫藤花的眼,看向林稚,「我知道。」
實彌哼了聲,扭頭不看她,無一郎哦了一聲繼續發呆。
其他人各不一的表情。
義勇坐在林稚旁邊,握緊了剛從懷裡拿出來的鈴鐺。
「我來自另一個世界。」
林稚說,「比大正晚很多很多年。我在那邊叫林稚,是個醫生,提前畢業實習了。導師說我天生是學醫的料子,我有個姐姐,她叫林初,寫程序很厲害。」
「我找不到她了。」林稚低頭聲音悶悶得。
她記得姐姐的臉,記得姐姐敲鍵盤的樣子,記得姐姐喊她「稚稚」時候的語氣。
但記不得她現在在哪裡。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來這個世界是因為意外。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回不去了,我姐姐還在等我。」
林稚說完就後悔了。
不該說「姐姐還在等我」這種話。
說了又怎樣,她又不在。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很長,指腹上有弦印。
姐姐以前說她手好看,適合彈琵琶。
她現在確實在彈,姐姐看不到。
九條尾巴全垂在地上,一根都沒動。
義勇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耀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所以你在兩個世界都是客人。」
他說,語氣溫和,「一個留不住,一個回不去。」
林稚沒接話。
天音夫人在廊下開口了,聲音不大:「那就留在這個有人等你的地方。」
林稚沒回頭,但耳朵動了一下。
天音夫人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在她心口上。
蜜璃又抱上來了,這次抱得很緊,臉埋在她肩膀上,聲音悶悶的:「不許再說回不去這種話。你就在這裡,跟我們在一起。」
林稚沒掙開,也沒說話,就讓她抱著。
林稚把臉埋在蜜璃肩膀里,悶悶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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