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看著那排白色的、銀色的、透明的東西,看了好一會兒,聲音比平時輕:「這些……都是給我的?」
林稚正在翻商城確認有沒有漏買的,頭都沒抬:「不然呢?我又不用。」
蝴蝶忍沒說話了。
香奈惠看著妹妹的側臉,看到她的睫毛顫了兩下,但沒掉眼淚。
林稚把所有東西都擺好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尾巴從裙擺底下冒出來晃了兩下。
門外傳來一聲輕響。
刀柄碰到門框的聲音。
林稚看了一眼門口,沒喊他進來。
她知道他在外面。
蝴蝶忍也看了一眼門口,嘴角彎了一下。
這時候,門外傳來天音夫人的聲音:「稚稚,在嗎?」
林稚走過去拉開門。
天音夫人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疊紙,身後跟著兩個侍從。
「主公讓我來確認材料清單。」
她說,「實驗室要建在蝶屋後院,位置已經看好了。」
林稚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
天音夫人接過來掃了一眼,上面寫著:抗菌板材、通風系統、獨立供水、污水處理器、操作台、儲物櫃、顯微鏡台、離心機台。
「這些東西都有?」
林稚又點頭,指了指房間角落幾個大箱子:「都在那裡。還多了一些建材,砌牆鋪地磚用的。」
天音夫人走過去,打開一個箱子看了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淡灰色的板材,表面光滑,邊緣規整,摸上去不像木頭也不像石頭。
「這是什麼材料?」
「抗菌板。防水、防霉、耐腐蝕。」林稚說,「做實驗室牆面用的。」
天音夫人又開了一個箱子,裡面是一套管路系統,銅色的管子盤了好幾圈,接頭處用軟布包著。
「通風系統?」她抬頭看林稚。
「對。從室內抽風出去,經過過濾再排。做毒素實驗的時候不會把味道留在房間裡。」
天音夫人合上箱子,站起來,朝林稚微微欠身。
「辛苦了。明天就開始建。」
林稚側身躲了一下,沒讓她行全禮。
「別別別,您別這樣。」
她伸手扶了天音夫人一把,「東西我出,活你們干,公平。」
天音夫人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帶著侍從和那疊清單走了。
香奈惠從房間裡走出來,站在廊下看天音夫人離開的背影,轉頭看向林稚:「你要在蝶屋建實驗室?」
「嗯。給忍用的。」
「你回來了,和忍一起用。」
蝴蝶忍站在香奈惠身後,沒出聲。
林稚走回房間,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尾巴搭在地板上,累得不想動。
蝴蝶忍跟進來,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
林稚被看得發毛:「幹嘛?」
「你的血現在不是稀血了。」
林稚愣了一下,想起來——她現在不是人了,是鬼。
稀血變成了鬼血。
但她的血還是能引鬼,還是蓮花香,只是性質變了。
「你要研究?」
蝴蝶忍點頭。
林稚想了想:「行。抽吧。」
她伸出手臂,袖子往上擼了一截,露出小臂。
蝴蝶忍看著她,沒動。
「抽啊。」林稚催她。
蝴蝶忍從袖子裡摸出一根採血針,消了毒,扎進林稚的靜脈里。
血順著細管流進試管,蓮花香在房間裡漫開來,比之前濃,但不太一樣了。
以前的稀血是「甜」的,現在這個……香奈惠站在門口聞了聞,說不上來是什麼味道,但聞了之後,胸口那個堵著的地方鬆了一點。
林稚的血流了小半管,蝴蝶忍把針拔了,貼上膠布,拿起那管血舉到燈下看。
顏色比人的血深一點,偏暗紅,但不是黑的。
她把試管塞進袖子裡,抬頭看林稚。
「謝謝。」
林稚擺擺手,把袖子放下來。
這時候,系統面板彈出來了。
【意難平·蝴蝶香奈惠·完成 +1】
【意難平·蝴蝶夫婦·完成 +1】
【當前意難平進度:2/?】
【記憶解鎖·觸發】
【當前記憶進度:10% → 15%】
【新增記憶模塊:學醫時期】
林稚還沒來得及看,系統又彈了一條。
【檢測到宿主情緒穩定,正在加載記憶畫面……加載完成。】
然後音樂響了。
鳳凰傳奇的《海底》。
琵琶聲和電子音混在一起,從林稚身上傳出來,整個房間都聽得見。
「散落的月光穿過了雲,凝成水,聚成光,落在你身上……」
林稚:「???」
不是,怎麼還帶放音樂的?
她伸手去關,手指剛碰到面板,畫面就湧上來了。
不是系統的畫面,是她腦子裡的。
手術室的門打開,走廊上的燈白得刺眼。
她穿著手術衣,帽子和口罩都戴著,只露出一雙眼睛。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手裡牽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男孩捧著一束花,康乃馨,紅的粉的黃的,包在透明的玻璃紙里,花瓣上還沾著水珠。
男孩抬頭看著她,眼睛亮亮的:「醫生姐姐,我爸爸什麼時候出來?」
林稚站在那兒,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她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蹲下來,跟男孩平視。
「你爸爸……」她停了一下,「他很勇敢。他堅持了很久。」
男孩眨巴著眼睛,沒聽懂。
旁邊的男人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空白,再從空白變成灰。
他蹲下來,把男孩摟進懷裡,那束花被夾在兩個人中間,花瓣掉了兩片,落在地上。
林稚站起來,轉身,走了。
手術室的走廊很長,她的腳步很快,白色的人影從她身邊擦過去,她沒停。
畫面切了。
急救床從走廊上推過去,輪子在地上發出咕嚕咕嚕的響。
她跪在床尾,雙手交叉按在病人胸口,一下、一下、一下,數著節拍。
病人的臉她看不清,只看到嘴唇是紫的,指甲是灰的。
「讓開!讓開!」有人在喊。
她沒抬頭,手沒停。
床推進了手術室,她被攔在門外,手上還沾著血。
手套沒摘,血在橡膠表面凝成細小的珠子,順著指尖往下滴。
畫面又切了。
手術室的門關著,上面的紅燈亮著。
走廊上坐著一排人,老的小的,男的女的。
一個老太太坐在最前面,手裡捏著一串念珠,嘴唇一直在動,不知道在念什麼。
一個年輕女人靠在牆上,頭仰著,眼淚從眼角往下淌,沒擦。
一個小女孩坐在椅子上,腿夠不著地,晃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大人都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