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明治四十一年。】
林稚和義勇出現在雲取山的高空。
林稚臉上一臉又來的表情,「怎麼又在空中。」
義勇抱緊林稚,調了個姿勢,在落到一定距離在樹梢上一點,落在了雪地上。
林稚身上還穿著單薄的和服,心念一動,拿了兩件披風出來,一件藍的一件粉的。
給自己披上後,又給義勇披上。
她踮腳給義勇系披風帶子的時候,銀鈴在雪地里響了幾聲,悶悶的,被雪吸收了,不像平時那麼脆。
義勇低頭看著老婆給他系衣服認真的表情,嘴角又控制不住了。
林稚抬頭一看義勇嘴角,也笑了起來,踮起腳親了一下。
「乖。」
雪地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林稚牽著義勇的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銀鈴被雪埋住了一半,響起來悶悶的,像裹了層棉花。
披風的下擺在雪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粉的和藍的,挨在一起。
雲取山的冬天比別處冷。
林稚呼出一口氣,白霧在面前散開,她縮了縮脖子。
義勇偏頭看了她一眼,把牽著的手換成攬著她的肩,整個人往自己那邊攏了攏。
林稚沒說話,往他懷裡靠了靠。
兩個人就這么半摟半走地穿過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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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過一個小坡,炭治郎家的房子出現在視野里。
雪落在屋頂上,厚厚一層,像蓋了床棉被。
煙囪冒著煙,風一吹就散了。
院子裡的柴火堆得整整齊齊,旁邊放著把斧頭,刃口磨得發亮。
木屐放在廊下,大大小小排了一排,從大到小,依次排開。
鞋面上沾了點泥,還沒幹透。
林稚站在院門外,看著這排木屐,沒進去。
義勇站在她身後,手按在刀柄上,往院子裡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她頭頂。
雪落在她白髮上,分不清哪片是雪,哪根是頭髮。
兩個小孩從屋裡跑出來。
男孩穿著黑綠色市松紋羽織,黑紅色頭髮,扎了個小揪揪,額頭上有傷疤,臉上肉嘟嘟的,跑起來兩隻胳膊甩得很開。
女孩穿著同款羽織,粉色和服底子,市松紋,頭髮到背,跑的時候發梢往兩邊飄。
兩個人追著一隻毛球,圓滾滾的,灰白色,在雪地里滾來滾去,一會兒鑽進柴火堆,一會兒又竄出來。
男孩先看到院門外站著的兩個人,腳步慢下來,毛球從他腳邊滾過去,他沒追。
「禰豆子,有人。」
女孩也停下來,站在他旁邊,歪著頭看林稚和義勇。
毛球從雪地里鑽出來,抖了抖身上的雪,蹲在男孩腳邊,仰頭看了一眼陌生人,又低頭舔爪子。
林稚蹲下來,跟兩個孩子平視。
「你好呀,你叫炭治郎?」
男孩愣了一下,眨巴了兩下眼睛。
「你認識我?」
林稚笑了,沒解釋。
「你爸爸在家嗎?」
炭治郎點點頭,轉頭朝屋裡喊了一聲:「爸爸!有人來找!」
聲音脆生生的,還沒變聲,喊完了又轉回來,眼睛一直看林稚頭上的雪花。
雪花落了不少,白白的,她沒拍,他也沒提醒。
屋裡傳來腳步聲,門被拉開了。
男人穿著灰色和服,外面罩著黃黑色市松紋羽織,瘦,顴骨凸出來,額頭有塊疤痕,耳上戴著花札耳飾,眼眶下面青黑一片,但眼睛是亮的。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林稚,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義勇,嘴角彎了一下。
「進來坐吧,外面冷。」
聲音不大,帶著喘。
他說完咳了一聲,用手背擋了一下,咳完了把手放下來,手背上有血絲。
他往袖子上蹭了一下,蹭掉了。
林稚看見了,沒說什麼。
義勇也看見了,手從刀柄上放下來了。
葵枝從廚房出來,圍著圍裙,手上沾著麵粉。
她看見林稚和義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有客人來了?我再去多煮點飯。」
她轉身回廚房的時候步子輕快,圍裙帶子在腰後甩了一下。
林稚和義勇在火爐邊坐下,炭治郎挨著林稚坐,禰豆子挨著炭治郎坐,兩個小的擠在中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稚的頭髮。
她的白髮和他們的不一樣,白得很乾淨,發尾帶粉,火爐的光照在上面像著了層金。
最小的那個從炭治郎身後探出頭,看了兩秒,伸手摸了一下林稚垂在肩上的發尾,摸完把手縮回去,藏在袖子裡,轉頭看炭治郎。
「哥哥,這個姐姐的頭髮好軟。」
炭治郎把他的手從袖子裡拽出來,輕輕拍了一下。
「六太,不能亂摸。」
六太把手縮回去,癟了癟嘴,沒哭,但眼睛濕了。
林稚把發尾撥到前面,遞到六太面前。
「給你摸。」
六太抬頭看她,又看炭治郎,炭治郎點了一下頭,他才伸手,這次摸得很輕,用指尖碰了一下,像摸小動物。
摸完了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義勇坐在林稚旁邊,看著她把這群小孩挨個哄了一遍。
又從袖子裡掏出糖遞過去,幾個小的看了下炭十郎,炭十郎點頭,紛紛接了過去。
「謝謝姐姐。」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很快,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他沒出聲,就在旁邊看著。
炭治郎這時候吸了吸鼻子,皺了皺眉,又吸了一下。
他看著林稚和義勇,表情認真得像在辨認什麼。
「你們兩個……味道好像。」
「什麼味道?」林稚問。
「就是味道。」
炭治郎說,「你身上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差不多的。就是你的濃一點,他的淡一點。」
林稚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聽到這話,嗆住了。
茶從嘴角噴出來,她捂嘴咳了兩聲,臉紅了。
義勇坐在旁邊,面無表情,但耳朵從耳垂開始紅了。
炭治郎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個反應,歪著頭看了他們一眼。
「我說錯了嗎?」
葵枝從廚房探出頭,看到林稚捂著嘴咳嗽、義勇耳朵紅透、炭治郎一臉茫然,把灶火調小了。
「炭治郎,幫媽媽把碗拿過來。」
炭治郎站起來,跑進廚房。
廚房裡傳來葵枝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她沒關門,林稚聽見了。
「炭治郎,不能當著人家的面說那種話。」
「可是,媽媽,那個姐姐身上的味道,和那個哥哥身上的味道,真的是一樣的。」
葵枝沒接話了。
但她笑了一聲。
晚飯擺了一桌。
蘿蔔燉肉、烤魚、醃菜、味噌湯,還有一鍋白米飯。
葵枝把菜往林稚面前推了推,「多吃點,你太瘦了。」
林稚看著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菜,沒說什麼,低頭吃了。
義勇坐在她旁邊,筷子動得不快,但一直在吃。
他吃飯的時候不說話,但葵枝給他夾菜,他點了下頭,吃掉了。
竹雄、花子、茂子、六太排排坐,一人一碗飯,規規矩矩拿著筷子,時不時抬頭看林稚一眼,又低頭扒飯。
六太最小,筷子拿不穩,米粒掉在桌上,他用手撿起來塞進嘴裡。
炭治郎看到了,沒說他,把自己碗裡的飯撥了一點到他碗裡。
禰豆子坐在林稚另一邊,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
吃完飯,林稚放下筷子,看著炭十郎。
「炭治郎爸爸,我能給你看看身體嗎?」
炭十郎愣了一下。
「你會看病?」
林稚沒解釋,伸出手。
炭十郎看了她兩秒,把手腕遞過去了。
林稚把手指搭在他脈上,沒說話。
房間裡安靜了。
火爐里的柴火噼啪響了一聲。
炭治郎站在旁邊,手攥著衣角。
禰豆子靠在他身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沒問。
義勇坐在原來的位置,沒動,但他的視線一直落在林稚側臉上。
葵枝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還沒解,手指在布料上蹭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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