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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能治

2026-09-09 02:55:21 作者: 妤妤芷

  林稚的手指搭在炭十郎的脈上,沒說話。

  火爐里的柴火噼啪的響了一聲。

  炭治郎站在旁邊,手攥著衣角,他有點緊張。

  他知道林稚是在給父親看病,但看她不說話,他也不敢出聲。

  禰豆子靠在他旁邊,感受到哥哥的緊張,往他身上貼了貼。

  葵枝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還沒解,手指在布料上蹭了兩下。

  林稚把手指從炭十郎腕上收回來,停了一下,沒急著說話。

  她看得見。

  炭十郎的身體像一盞快燒乾的油燈,燈芯還在亮,但油快沒了。

  全身都在往下走——肺、氣管、血管,連骨頭都比正常人薄。

  這個人的身體從裡到外都在說「我撐不住了」,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坐在那裡,腰板是直的。

  林稚看了他一眼,他也看著她。

  炭十郎的眼珠子很淡,像被水洗過很多遍的顏色。

  

  「你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吧。」他說。

  聲音不大。

  林稚沒否認。

  「嗯。」

  炭十郎點了點頭,沒問她是哪裡來的,也沒問她來幹什麼。

  他看了一眼坐在林稚身後的義勇,目光在他腰間的刀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了。

  「你的朋友也帶了刀。」

  「他是我男朋友。」林稚說。

  炭十郎又點了一下頭,嘴角彎了一點。

  「嗯。很般配。」

  嘴角彎的幅度不大,但整個人放鬆了。

  「那林稚姑娘是來做什麼的?」

  義勇坐在後面,聽到這句話,耳根又紅了。

  林稚沒回頭看他,但她知道他紅了。

  「來治你的病。」林稚說。

  炭治郎站在旁邊,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聽不太懂「這個時代」是什麼意思,但他聽懂了「治病」兩個字。

  禰豆子靠在他身邊,眼睛眨了兩下,小聲喊了聲「哥哥」。

  炭治郎握住她的手,沒說話,但握得很緊。

  義勇坐在原來的位置,從頭到尾沒動過。

  他的手搭在膝蓋上,刀放在身側,刀柄朝外。

  他的視線落在炭十郎臉上,停了兩秒,又移開。

  林稚把炭十郎的袖子放下來,理了理袖口。

  「你的身體,你自己知道多少?」

  炭十郎把手收回去,放在膝蓋上。

  「知道。撐不了太久了。」

  炭十郎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喘,但他笑了一下,「你不用瞞我,我這身體,我自己知道。」

  葵枝站在廚房門口,臉上的表情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難受,但她沒說話,沒走過來,就那麼站著。

  林稚看著她,又看炭十郎。

  「我能治。」

  炭十郎的睫毛顫了一下。

  「不是隨便吃點藥吊著的那種治。是讓你正常活著,看著你孩子長大的那種治。」

  炭十郎沒說話。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他的手還放在膝蓋上,但手指開始抖了,從指尖開始,一路抖到手腕。

  他把手握住了,握成拳,想把那抖壓下去,但壓不住。

  葵枝從廚房門口走過來了。

  她走得不快,步子也不太穩,走到炭十郎旁邊蹲下來,把手覆在他握成拳的手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把自己的手塞進去,十指扣住了。

  她也抖,但她沒握拳,她的手就那麼攤著,讓炭十郎握著。

  炭十郎看了她一眼,然後把目光收回來,看著林稚。

  「要怎麼做?」

  林稚沒回答,抬手,指尖亮起一點淡金色的光,很淡,像螢火蟲。


  她把手按在炭十郎胸口。

  新雨。

  一點光從她手心裡滲進去,順著炭十郎的胸口往裡走。

  炭十郎的身體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林稚。

  張著嘴,沒說話。

  林稚的手沒離開。

  病灶在哪——肺里、血管里、骨頭縫裡,一個一個找,一個一個清。

  淡金色的光從他胸口漫開,順著血管往四肢走,往頭頂走,往指尖走。

  光很淡,不刺眼,但在昏暗的屋子裡亮得像一盞小燈。

  幾個孩子都看呆了,六太嘴裡的糖掉了,滾到榻榻米上,他沒撿。

  葵枝蹲在旁邊,看見炭十郎臉上的青色在褪,一層一層地褪,像冬天的雪被春天的太陽曬化了,露出下面本該有的膚色。

  炭十郎的睫毛還是顫的,那根繃了幾十年的弦,鬆了。

  松的那一刻,比繃著的時候還讓人想哭。

  他沒哭。

  他把眼眶裡那層水光眨掉了,看著林稚。

  「謝謝。」

  林稚把手收回來。

  病灶清了大半,剩下的一點點靠他自己慢慢養就行。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瓷瓶,放在炭十郎手邊。

  「這個,一天一粒。吃完再說。」

  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繫著麻繩,打開是幾塊黑乎乎的東西,聞著像草藥,又像吃的。

  「藥膳。燉雞的時候放進去,連湯帶肉一起吃。隔三天吃一次。」

  炭十郎低頭看著那堆東西,看了一會兒,伸手把瓷瓶拿起來,拔開塞子聞了一下。

  蓮花香從瓶口飄出來,很好聞,他把塞子塞回去了。

  「你給了這麼多,我拿什麼還?」

  林稚看著他。

  「你活著,就是對我的報答。」

  炭十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次笑得比剛才真,眼角的皺紋都出來了。

  「好。」

  他說,「我活著。」

  葵枝的眼眶紅了,但沒掉眼淚。

  她起身回了廚房,灶上的火還燒著,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冒泡。

  她拿勺子攪了一下,嘗了一口,咸了。

  她又加了一勺水,攪了攪,再嘗一口。

  竹雄、花子、茂子、六太坐在矮桌旁邊,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爸爸咳嗽的毛病好像好了,因為爸爸喘氣的聲音變了,以前像風箱,呼哧呼哧的,現在沒有了。

  六太把掉在榻榻米上的糖撿起來,吹了吹,塞進嘴裡,繼續吃。

  炭治郎站在旁邊,手還攥著衣角。

  他剛才看到林稚掌心亮起綠光的時候,鼻子動了一下。

  那個光的味道和他以前聞過的任何東西都不一樣,很「乾淨」。

  像下了一整夜的雪,第二天早上推開門的那個味道。

  他看著爸爸的呼吸從短促變平穩,看著爸爸的手不抖了。

  他轉頭看林稚。

  林稚正在把桌上的藥材重新包好,手指很穩,動作不快不慢。

  她包完了,抬頭看到炭治郎在看她,笑了一下。

  「你以後也會成為很厲害的人。」

  林稚說。

  炭治郎眨了眨眼,沒聽懂,但他記住了這句話。

  義勇坐在原來的位置,從頭到尾沒動過,但他的視線一直落在林稚身上。

  她看病的時候,說話的語氣和平時不一樣,平時她罵人最順溜,但給炭十郎解釋病情的時候,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輕,怕他聽不懂。

  義勇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低頭看了一眼火爐里的柴火,又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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