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葵枝把炭治郎的房間收拾出來,鋪了兩床被子。
林稚和義勇一人一床,中間隔了半個榻榻米的距離。
林稚躺在被子裡,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義勇。」
「嗯。」
「炭治郎他們家,房子不大,但是很暖和。」
義勇沒接話。
他知道林稚說的不是房子的溫度。
林稚翻了個身,面朝他的方向,隔著半個榻榻米,被子底下伸出一隻手,手指搭在榻榻米上,沒有伸過去。
腳踝上的銀鈴在翻身的時候響了一聲。
義勇也翻了個身,面朝她。
兩個人之間隔了半個榻榻米,隔了兩床被子,隔了黑暗。
義勇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握上了她的手。
林稚手打開,和義勇十指緊扣。
義勇眼睛亮亮的,像是得到了糖。
「稚稚...」
林稚被看的臉紅,一拉被子蓋住,聲音從被子裡傳出,「睡覺。」
她的手還和義勇握著。
第二天早上,林稚是被六太壓醒的。
六太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自己被窩裡爬出來,整個人趴在林稚身上,下巴擱在她胸口,眼睛睜得大大的。
義勇已經醒了,坐在自己被子裡,頭髮散著,沒束。
他看著六太的趴的位置,臉色有點黑,想著是小朋友,忍住了。
「姐姐,你頭髮好軟。」
林稚閉了一下眼,又睜開,「你怎麼進來的?」
「門沒關。」
六太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林稚坐起來,把他從身上扒下來,放在榻榻米上。
六太的腳踩在榻榻米上,踮了一下,又趴回她腿上了。
義勇看著林稚被六太纏得手忙腳亂,嘴角彎了一下。
炭治郎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碗粥。
他看到六太趴在林稚腿上,耳朵紅了。
「六太!下來!」
六太不理他。
炭治郎把托盤放在桌上,走過來把六太從林稚腿上拎起來,像拎小貓一樣,拎著後領,六太的腳在空中蹬了兩下。
「哥哥壞。」
炭治郎沒理他,把他放到桌邊坐好,轉身朝林稚鞠躬。
「林稚姐姐,對不起,六太他……」
「沒事。」林稚擺擺手,站起來,把被子疊好。
義勇已經束好頭髮了,刀掛在腰間,站在窗邊等。
葵枝從廚房端了醬菜出來,擺在桌上。「吃飯了。」
幾個小孩排排坐好,一人一碗粥,規規矩矩拿著筷子。
炭十郎坐在主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他喝粥的時候沒有喘,一口氣喝了大半碗才放下。
葵枝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自己的粥碗端起來,低頭喝了一口。
吃完飯,林稚把炭十郎叫到一邊,把那幾包藥材的用法又說了一遍。
炭十郎聽著,點頭,沒問問題。
聽完了,他站直了。
「林稚姑娘。」
林稚抬頭看他。
炭十郎張了張嘴,想說的話有很多,但最後只說了一句。
「你路上小心。」
林稚看著他通透的眼睛,點了點頭。
「嗯。」
光芒從兩個人腳下亮起來。
炭治郎站在廊下,手拉著禰豆子,禰豆子另一隻手拉著六太,六太嘴裡還含著糖。
竹雄、花子、茂子站在後面一排,葵枝站在最後面,手裡端著還沒洗的碗。
炭治郎看著林稚的臉被光照亮,白髮在光里飄起來,像被風吹散的雪。
他吸了一下鼻子,記住了這個畫面。
林稚身上的蓮花香,義勇身上的皂角味,兩個人身上那股「差不多」的味道,他全都記住了。
光散了。
廊下空了。
炭治郎站在那兒,手還舉著,慢慢放下來了。
「媽媽,他們走了。」
葵枝把碗放進水盆里,應了一聲。
「嗯。」
炭治郎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屋了。
他走到爸爸身邊,把小手放在爸爸手背上。
「爸爸,你以後不會再咳了。」
炭十郎低頭看著兒子,大手翻過來,把他的手包住了。
「嗯,不會了。」
窗外的雪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狹霧山。
木屋廊下。
光炸開的時候,鱗瀧正端著茶杯。
禰豆子坐在他旁邊,書放在膝蓋上,翻到一半。
炭治郎站在院子裡練刀,水之呼吸的壹之型剛劈出去,刀鋒劃開空氣,發出「呼」的一聲。
光落在廊下,林稚和義勇從光里走出來。
林稚站穩了,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銀鈴在她拍灰的時候響了兩聲,脆生生的,像在說『到了到了』。
轉頭看鱗瀧。
「鱗瀧先生,我們回來了。」
鱗瀧點了下頭,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禰豆子從廊下站起來,走到林稚面前,仰頭看她。
「林稚姐姐,你去了哪裡?」
林稚蹲下來,跟她平視。
「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見了幾個很重要的人。」
禰豆子眨了一下眼,沒聽懂,但笑了一下。
炭治郎收了刀,走過來。
他看著林稚,動了動鼻子,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林稚姐姐,你身上有……我家的味道。」
林稚愣了一下。
「什麼味道?」
炭治郎想了想,找不出一個詞來形容。
「就是……我家的味道。媽媽做飯的味道,爸爸身上藥的味道,還有……」
他停了一下。
「還有六太糖的味道。」
林稚看著他,沒說話。
炭治郎自己也覺得奇怪,撓了撓頭。
「可能是我聞錯了。」
他轉身回院子裡,重新舉起刀,水之呼吸的貳之型劈出去了,刀鋒比早上更穩。
義勇站在廊下看著炭治郎練刀,看了一會兒,轉頭看林稚。
林稚正在跟禰豆子說話,從袖子裡摸出一顆糖,塞進禰豆子手裡。
禰豆子低頭看,是一顆透明的糖,琥珀色的,裡面裹著一朵小櫻花。
「林稚姐姐,這是什麼?」
「糖。吃的。」
禰豆子把糖放進嘴裡,腮幫子鼓了一邊,嚼了兩下,眼睛彎了。
林稚看著她彎彎的眼睛,想起了六太吃糖的樣子。
系統面板彈了一下,她沒看。
但面板自己往外蹦字,一行一行地跳,像催命一樣。
【拯救炭十郎成功,意難平+1】
【扣除二十年壽命,剩餘:???】
【宿主,我真的沒見過你怎麼不要臉的。┌(┌ 、ン、)┐】
林稚低頭瞄了一眼,又把視線移回禰豆子臉上。
嘴角動了一下,沒理它。
光屏上,進度條又往前跳了一格。
林初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奶茶,沒喝。
她看著畫面里蹲在禰豆子面前的林稚,看著她給禰豆子塞糖的那個動作,看了兩遍。
「稚稚。」
她喊了一聲,聲音很輕。
畫面里的人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