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三個月過去了。
蝴蝶忍最近變化很大。
以前她笑,是掛在臉上的一層東西,像藥膏敷在傷口上,看著平整底下的膿沒清乾淨。
現在她笑,是從裡面往外翻的,聲音也比以前大了,有時候在實驗室里笑出回音,嚇得走廊上經過的護理少女端著藥盤跑。
「忍,你小聲點。」
香奈惠站在實驗室門口,手裡拿著記錄本,語氣無奈。
「小聲什麼,反正又沒外人。」
蝴蝶忍盯著離心機里的樣本,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姐姐你看這個轉速,稚稚姐給的這個機器太好用了。」
她也成了林稚的頭號迷妹,對義勇更不順眼了。
義勇沒理她。
他那張臉從認識她那天起就沒變過,冷冷的,像誰都欠他錢,說話孤立所有人。
蝴蝶忍最看不慣的就是這張臉。
「你說他到底哪裡好了?」
她有一次在實驗室里跟香奈惠說這話的時候,手裡的移液器沒停,「整天板著個臉,說話不超過三個字,站在那跟根柱子似的,怎麼就追到稚稚姐了?」
香奈惠沒接話,低頭配試劑。
「我百思不得其解。」
蝴蝶忍把移液器放下,雙手抱胸,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香奈惠終於開口了:「你管他哪裡好,稚稚喜歡就行。」
蝴蝶忍想了想,覺得這個解釋好像說得通,又好像說不通。
她沒再問了,低頭繼續做實驗,腦子裡還在想這個問題——義勇這個人,到底哪裡好了?
怎麼就追到稚稚姐了呢?
實驗室三個月前建好了。
林稚把建材從背包里掏出來的時候,蝴蝶忍站在旁邊看,手裡的本子翻開又合上,合上又翻開,最後什麼都沒寫——因為她不知道怎麼用文字形容那一幕。
抗菌板、通風管路、操作台,一件一件從虛空中拿出來,碼在地上整整齊齊。
天音夫人找了工匠來裝,裝完以後蝴蝶忍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這個通風系統,能把有毒的氣體排出去。」
林稚指著牆上的管道,「做實驗的時候一定要開,不然紫藤花毒揮發出來你自己先中毒。」
「知道了。」
蝴蝶忍走進去,手摸在操作台上,台面是白的,摸起來涼涼的,比她以前用的那張木桌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稚花了一個星期教她們用裡面的東西。
離心機怎麼配平,培養箱的溫度怎麼設,移液器拿的時候手要垂直不能歪。
她講得很細,細到蝴蝶忍覺得煩,但沒打斷——因為林稚講的每一條都是有用的。
香奈乎也來學了。
她學得最認真,筆記記了滿滿一本,字跡工整得跟印刷出來的一樣。
林稚翻了一下她的筆記,說「你比我當年學得好」,香奈乎耳朵紅了,嘴角彎了一下。
她現在比以前愛笑了,有時候還會主動說話,上次在食堂還跟澄開了個玩笑,說「你碗裡有蟲子」,澄嚇得把碗推出去老遠,香奈乎說「騙你的」,澄愣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三個豆豆眼也來湊熱鬧,但被蝴蝶忍趕出去了——「你們太小了,等長大了再來。」
澄拉著清和菜穗站在門口,眼睛巴巴地往裡看,像三隻被關在門外的小貓。
活體實驗是從第二個月開始的。
柱們出任務的時候抓了幾隻低級鬼回來,用籠子裝著,送到蝶屋門口。
實彌把籠子往地上一擱,說「給你,別弄死了」,說完就走了,連口水都沒喝。
杏壽郎送了兩隻來,站在實驗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說「唔姆!這個地方很厲害!」
然後被蝴蝶忍趕走了——他嗓門太大,震得試管架子都在晃。
林稚把鬼關進特製的籠子裡,籠子是鐵打的,外面纏了一圈紫藤花枝。
鬼在籠子裡撞來撞去,撞到紫藤花的位置就縮回去,嘶嘶地叫。
蝴蝶忍站在籠子前面,嘴角掛著笑。
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她笑,是彎著眼睛嘴角上揚,看著溫柔底下藏著刀。
現在她笑,是眼睛發亮牙齒露出來,像看到了什麼好玩的東西。
香奈惠站在她身後,看著妹妹這副模樣,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孩子,怎麼越來越像稚稚了。
「忍,你悠著點。」香奈惠說。
「我很悠。」
蝴蝶忍戴上手套,從籠子裡把鬼拽出來,動作乾淨利落,鬼在她手裡掙了幾下沒掙開,被她按在操作台上。
香奈惠又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她不想看。
後來實驗室里經常能聽見蝴蝶忍的笑聲。
那種笑聲,怎麼說呢,不是高興,是興奮,是那種「我終於知道這個東西是怎麼用的」的興奮。
有時候笑聲太大,從窗戶飄出去,飄到院子裡,飄到廊下,飄到正在曬太陽的林稚耳朵里。
林稚躺在廊下,雪靈狐窩在她肚子上,九條尾巴蓋在她臉上擋太陽。
她聽見蝴蝶忍的笑聲,閉著眼睛嘴角彎了一下——「忍又瘋了。」
「沒瘋,在做實驗。」
香奈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端著茶杯坐在廊下,表情平靜得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做實驗能笑成這樣?」
林稚把雪靈狐從臉上挪開,側頭看香奈惠。
香奈惠沉默了兩秒,說:「她把紫藤花毒注射到鬼身上,觀察毒性擴散的速度。那隻鬼叫了半個時辰才死,她覺得數據很漂亮。」
林稚想了想,覺得這個反應確實很蝴蝶忍——「挺好的,有科研精神。」
香奈惠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寫滿了「你們倆是一路人」的意思。
林稚假裝沒看見,把雪靈狐重新蓋回臉上,繼續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