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在這三個月里做了很多事情。
她用了兩次溯時,穿回過去救了幾個人。
第一次是煉獄杏壽郎的母親,瑠火。
杏壽郎十五歲那年,瑠火病逝了。
那時候千壽郎才十一歲,兩個孩子跪在母親床前,瑠火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看著他們,眼睛裡全是不舍。
林稚穿過去的時候瑠火已經病得下不了床,瘦得皮包骨頭,躺在床上咳嗽,咳出來的血濺在手帕上,整塊帕子都染紅了。
林稚給她治了,用淨穢清掉了病灶,用初綻補上了虧空,又留了一瓶丹藥。
瑠火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眼眶紅了,拉著林稚的手說「謝謝你」,林稚說「你好好活著,你兒子以後會很厲害的」。
瑠火笑了,說「我知道,杏壽郎那孩子從小就嗓門大」。
林稚回來以後,杏壽郎的鎹鴉帶了一封信過來,信上只有一句話——「母親身體很好,多謝林稚姑娘。」
林稚把信折了塞進枕頭底下。
第二次是悲鳴嶼行冥。
行冥十八歲那年,在寺廟裡收養了十個孩子。
有天晚上鬼進來了。
獪岳那時候才八歲,被鬼逼著打翻了紫藤花香爐,鬼循著氣味找到了孩子們藏身的屋子。
行冥趕回來的時候,鬼已經在屋子裡了。
林稚先到的,一刀把鬼斬了,回頭看見獪岳縮在角落裡發抖,臉白得跟紙一樣。
她蹲下來看著獪岳。
「你不是故意的。」
林稚說,「是鬼逼你的。但你要記住,這件事是你做的。以後的路怎麼走,你自己選。想當好人,就好好當。想當壞人,就別怪別人收拾你。」
她沒逼他,也沒替他說謊。
她只是把選擇擺在他面前,讓他自己決定以後當什麼樣的人。
但他看著林稚的眼睛,把那句話記住了。
行冥趕到的時候,鬼已經死了。
林稚站在屋子門口,手裡握著刀,看著他說「孩子都沒事」。
行冥跪下來了,跪在屋子門口,面朝那間屋子——那間他差點沒能守住、孩子們差點沒能活著出來的屋子。
他把額頭抵在地上,肩膀在抖,沒有聲音,但林稚知道他哭了。
她沒有走過去。
她站在遠處看著,等了一會兒,等他自己站起來。
行冥站起來以後,走到林稚面前,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謝謝你。」
林稚說「不用謝」,然後回來了。
回來以後沒多久,當時定罪的督察親自來鬼殺隊找行冥,說「悲鳴嶼先生,你無罪」。
那個叫沙代的孩子也來了,十歲了,站在行冥面前,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對不起……」沙代的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那時候我才三歲,我嚇壞了……我說的話不是真的……對不起……」
行冥蹲下來,伸手往前探了一下,摸到了沙代的頭。他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那孩子在發抖。
「沒關係。」
他說,聲音在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你的錯。你那時候太小了。」
沙代哭出來了,撲進行冥懷裡,抓著他的衣服,哭得渾身發抖。
行冥抱著她,一隻手拍著她的背,眼淚從眼眶裡淌下來,滴在沙代的頭髮上。
站在旁邊的督察官也紅了眼眶,別過臉去咳了一聲。
後來,那八個活下來的孩子也來了。
他們都長大了,最大的那個已經二十出頭,最小的也十五六了。
他們站成一排,站在行冥面前,一個一個喊他。
「行冥先生。」
「行冥先生,我們來看您了。」
行冥站在那裡,看不見他們,但他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有的聲音變粗了,有的還帶著少年人的清亮,有的說話的時候在哭,有的在笑。
他把臉轉向每一個說話的方向,嘴唇在抖,手攥著念珠。
「你們都來了?」他的聲音在抖。
「都來了。」最大的那個孩子說,「我們都活著,行冥先生。因為您。」
行冥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他跪下去,跪在孩子們面前,把額頭抵在地上。
孩子們也跪下來了,圍著他,有的拉他的手,有的抱他的肩膀,有的把臉埋在他背上。
林稚靠在廊柱上看著這一幕,雪靈狐蹲在她腳邊,歪著頭看。
她彎腰把雪靈狐撈起來抱在懷裡,下巴擱在雪靈狐頭頂,沒說話。
行冥的心結解開了。不是因為有人告訴他「不是你的錯」,是因為那些孩子親口對他說了「我們活著」,是因為他知道他們好好活著,沒有被那件事毀掉。
他站起來的時候,眼眶還是紅的,但脊背比以前挺得更直了。
他走到林稚面前,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
「南無阿彌陀佛。」
林稚看著他,說「行冥先生,你以後可以少哭一點了」。
行冥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林稚嘆了口氣,把雪靈狐遞過去塞他懷裡。
行冥抱著雪靈狐,愣了一下,雪靈狐在他懷裡掙了兩下沒掙開,認命地趴下了。
「抱著吧,抱一會兒就不哭了。」林稚說。
行冥抱著雪靈狐,站在廊下,陽光照在他身上,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嘴角彎了一點。
兩次溯時結束以後,林稚坐在廊下翻系統面板。
【記憶解鎖:15%→25%】
【新增記憶模塊:遊戲時期。】
【備註:宿主,你又卡BUG了。鬼的壽命用不完是吧?(╯' - ')╯︵ ┻━┻ 】
【再備註:算了,不吐槽了,你開心就好。꜀(^. .^꜀ )꜆੭】
林稚盯著面板看了兩秒,嘴角彎了一下。
她沒回系統,但腦子裡有個聲音替她回了。
系統空間裡,林初坐在光屏前。
【林初實體化進度:30%→33%】
看著屏幕上的進度條,笑出了聲。
「妹妹真聰明。」
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雪靈狐的虛影蹲在她腳邊,歪著頭看她,她彎腰摸了摸它的頭。
「快了。」她說,「再等等。」
光屏上,林稚正把面板關掉,從廊下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雪靈狐從行冥懷裡掙出來,跑回林稚腳邊,蹭了蹭她的小腿。
角落的紅色奶龍依舊看著光屏里的兄長大人,一臉蜜汁微笑。
林初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著,眼睛裡有光。
炭治郎已經學會水之呼吸的所有型了。
鱗瀧寫信來的時候,信紙上只有一句話——「炭治郎已掌握全部十之型。準備數月後參加最終選拔。」
林稚看完信,把信紙折好放進袖子裡。
義勇從廊下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她沒看他,說「炭治郎要參加最終選拔了」,義勇「嗯」了一聲,沒多說。
但當天晚上,林稚看見義勇在院子裡練刀,練到很晚。
月光照在他身上,刀光一閃一閃的,她靠著柱子看了一會兒,沒出聲。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錆兔死在最終選拔的藤襲山上。
那時候義勇十三歲,錆兔十三歲。
錆兔說「在這裡等著,我清理完山裡的鬼就回來接你」,然後他走了,再也沒回來。
義勇練到後半夜才停下來,站在院子中間,刀尖抵著地面,胸口起伏。
林稚從廊下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
「炭治郎跟你不一樣。」她說。
義勇看著她的眼睛,深藍色的,在月光下顯得很深,像看不見底的潭水。
「嗯。」他說。
林稚拉著他的手往回走,銀鈴在廊下叮叮噹噹響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