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最近不太對勁。
大概是從五天前開始的。
她晚上睡覺的時候總覺得熱,把被子踢開還熱,那種熱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義勇躺在旁邊,手搭在她腰上,掌心也是熱的,貼在她皮膚上像一塊溫熱的鐵。
她把他的手從腰上拿開,他又放回來,再拿開,再放回來。
「別鬧。」
義勇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
「你才別鬧。」
林稚把他手塞回去,翻身背對著他。
義勇沒再動,但手還是貼在她腰上,沒拿走。
第二天林稚起來的時候,覺得自己身上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一種,更濃更膩,像花快開敗的時候最後那一下爆出來的香氣。
她站在鏡子前面看了看自己,臉色比平時紅,嘴唇也比平時紅,眼睛下面有兩團淡淡的青——沒睡好。
她打開系統面板掃了一眼,臉一下子從脖子紅到了額頭。
【發情期周期:每三個月一次,每次持續3-5天。當前狀態:即將進入(預計12小時內)】
【建議:發情期間保持鬼化狀態收起,可有效避免信息素外溢。建議待在封閉空間,避免與異性接觸。】
【備註:宿主,你懂的。(ˆつ⩊⊂ˆ)੭】
「懂你個頭。」
林稚把面板關了。
她想了想,決定去莊園躲幾天。
莊園裡安全,沒有外人,不會出問題。
她跟蝴蝶姐妹說「閉關幾天研究斑紋休眠丹」,蝴蝶忍挑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說「你騙誰呢」,但沒拆穿。
「行,你去吧。實驗室的東西我會用,不用你操心。」
蝴蝶忍把手套戴上,轉身繼續做實驗,走到一半停下來沒回頭,「你臉色不太好,多休息。」
林稚愣了一下——「知道了。」
她轉身走了,蝴蝶忍站在實驗室里,手裡拿著試管,嘴角彎了一下。
香奈惠在旁邊配試劑,頭也沒抬:「你笑什麼?」
「沒什麼。」蝴蝶忍把試管放進離心機,按了啟動鍵,機器嗡嗡地轉起來,「就是覺得稚稚姐挺可愛的。」
香奈惠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妹妹一眼。
蝴蝶忍臉上掛著笑,不是以前那種掛在臉上的笑,是從裡面翻出來的那種。
香奈惠沒說話,低頭繼續配試劑。
義勇知道林稚要閉關時。
她跟蝴蝶姐妹說「閉關」的時候他就站在廊下,手裡端著茶,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蝴蝶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寫著「你知道她要幹嘛對吧」,他沒理。
等林稚消失在廊下,他把茶杯放下了,站起來往外走。
蝴蝶忍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富岡先生,稚稚姐說閉關。」
「我知道。」
「那你去幹嘛?」
他沒回答,身影往林稚房間走。
蝴蝶忍站在廊下,手裡還拿著記錄本,嘴角抽了一下。
香奈惠從實驗室里探出頭,問「怎麼了」,蝴蝶忍說「沒什麼,就是有人不聽人話」,香奈惠看了一眼林稚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妹妹的表情,沒說話。
義勇這個人,她真的看不慣。
冷冷的,誰都欠他錢,說話孤立所有人。
柱合會議的時候他坐角落裡,別人說話他不搭腔,別人問他他才開口,開口不超過三個字。
實彌罵他他也不還嘴,就那麼看著,看到實彌自己覺得沒意思了才閉嘴。
這種男人,怎麼就追到稚稚姐了呢?
蝴蝶忍想了一百遍,想不通。
——
義勇進了莊園以後直接往後山走。
林稚給了他莊園的權限,這三個月他來過幾次,都是陪她來的。
她煉丹的時候他坐在旁邊看,她看書的時候他靠在牆上閉眼,兩個人不說話,但待在一起。
莊園的後山有溫泉,石頭壘的池子,水是從山上引下來的,常年溫熱,冒著白氣。
池子周圍種了一圈竹子,風吹過來沙沙響,外面看不見裡面,裡面能看見外面。
他走到池子邊的時候,林稚已經泡在裡頭了。
白髮散在水面上,發尾那抹粉在熱水裡顯得更艷了。
她靠在池壁上,閉著眼睛,臉被熱氣蒸得泛紅。
雪靈狐蹲在池沿上,看見他來,耳朵豎了一下又趴下去了。
義勇站在池子邊低頭看她。
林稚沒睜眼,但她知道他來了。
「你怎麼進來了。」她說,聲音被熱氣蒸得軟綿綿的。
「你讓我進來的。」
林稚才想起戰國給了他權限,這三個月一直沒收回。
她心裡知道他會在她需要的時候進來,她沒攔,就是默認了。
義勇在池子邊蹲下來,伸手撥了一下水面上她散開的白髮。
手指碰到水面的時候水溫從指尖傳上來,溫熱的,跟她的體溫差不多。
林稚終於睜開眼睛,東白既白的瞳仁被熱氣蒸得水汪汪的,看著他。
「你臉很紅。」他說。
「泡的。」她說。
「騙人。」
林稚沒說話,把臉別過去,看著竹林的影子在水面上晃。
銀鈴在水面下響了一聲,悶悶的,像被水泡軟了。
義勇把手從水裡收回來,站起來,開始解羽織。
林稚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音,耳朵豎起來了。
狐耳從白髮里鑽出來,粉白色的,在熱氣里抖了抖。
「你幹嘛?」她問。
「泡溫泉。」
「我在泡。」
「池子很大。」
林稚想說「你出去」,但話到嘴邊咽回去了。
因為她不想讓他出去。
義勇把羽織疊好放在池邊的石頭上,然後是隊服,然後是裡面的衣服。
他動作不快不慢,沒有刻意避開她的視線,也沒有刻意迎著。
林稚把臉別得更過去了,但她能聽見。
銀鈴在水面下又響了一聲,比剛才急,像她心跳的節奏。
義勇下到池子裡,水漫到他腰際。
他走過去,彎腰把她從水裡撈起來,抱進懷裡。
林稚沒掙扎,胳膊環上他的脖子,腿貼著他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水從她肩膀往下淌,滴在他胸口,順著肌肉線條往下滑。
他的皮膚是燙的。
林稚把臉埋在他頸窩裡,白髮貼著他肩膀,發尾那抹粉在他皮膚上蹭了一下。
她沒說話,手臂收得更緊了,指甲陷進他後背的肉里,不深,但留了印子。
「稚稚。」
他喊她,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給她一個人聽的。
「嗯。」
「難受?」
「嗯。」
「我在。」
林稚沒應聲,把臉往他脖子裡埋了埋,狐耳貼著他下巴,耳朵尖在他喉結旁邊輕輕抖。
尾巴從水裡鑽出來,九條全出來了,白的,濕漉漉的,纏上他的腰、他的腿、他的手臂。
一直在蹭,毛茸茸的,從他腰側蹭到後背,從後背蹭到手臂,來回地蹭,像貓在標記自己的東西。
義勇被她蹭得呼吸重了一拍。
他一隻手托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抬起來摸了摸她頭頂的狐耳,指腹從耳根滑到耳尖,動作很輕。
狐耳在他手心裡抖了一下,沒躲開,反而往他掌心裡頂了頂。
月光從竹林上面照下來,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
溫泉冒著白氣,把兩個人的影子裹在裡面,模糊了邊界。
雪靈狐趴在池沿上,看了看兩個人,把臉埋進爪子裡,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