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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2026-09-09 02:56:11 作者: 妤妤芷

  槙壽郎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他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筆直。

  金紅色頭髮亂糟糟的,眼神不渾濁,臉上沒有以前那種頹喪的表情。

  義勇看見他的時候,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一下。

  槙壽郎走到廊下,看了義勇一眼。

  「富岡。你來了。」

  「槙壽郎先生。」義勇的聲音跟平時一樣,不冷不熱。

  但林稚注意到,義勇站著的姿勢變了。

  平時他站著,重心在兩腿之間,不偏不倚。

  現在他的重心往左腳偏了一點,身體微微側向槙壽郎的方向——那是共事過的人才有的默契,身體記住的東西,腦子不用想。

  槙壽郎也注意到了。

  他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你刀法有沒有退步?」槙壽郎問。

  「沒有。」

  「那就好。以前你就有天賦,別浪費了。」

  「嗯。」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沒再說話。

  但林稚覺得,他們之間好像說了很多。

  槙壽郎轉頭看向林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林稚?」

  「是。」

  「謝謝你救了我妻子。」

  

  聲音不大,但很沉,像從胸腔里壓出來的。

  槙壽郎這個人,一輩子沒跟幾個人說過謝謝,嘴硬得很。

  林稚看著他,說「不用謝」。

  槙壽郎又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晚上留下來吃飯。」

  杏壽郎在旁邊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金紅色的頭髮在風裡晃。

  下午,杏壽郎拉著義勇去後院切磋。

  林稚和千壽郎坐在廊下,瑠火去廚房準備晚飯,千壽郎把書放在膝蓋上,但沒翻開。

  「千壽郎,你平時在家做什麼?」林稚問。

  「看書,練劍,幫母親做家務。」

  「練劍?你也練劍?」

  千壽郎搖了搖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不像哥哥那樣有天賦。父親說我不適合當劍士。」

  林稚看著他的側臉,少年人的輪廓還沒長開,下巴尖尖的,睫毛很長。

  「那你喜歡練劍嗎?」

  千壽郎想了想,說「喜歡」,語氣很輕,但很堅定。

  「喜歡就練。不用管別人怎麼說。」

  千壽郎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看著林稚,嘴唇動了一下。

  「林稚姐姐,您為什麼要救我母親?您不認識她,跟她沒有血緣關係,也沒有欠我們家人情。」

  林稚想了想,說:「因為我能做到」。

  千壽郎沒說話,等她繼續。

  「我學過救人。學了那麼多年,會了很多東西。如果我會的東西不用,那學了幹嘛?」

  「可是……」千壽郎低下頭,「您救了那麼多人,那些人里有很多跟您非親非故。您不覺得累嗎?」

  林稚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千壽郎的頭。

  「累啊。但累也要做。你想想,如果你掉進水裡了,岸上有人會游泳,但他站在那裡不動,說『我累了,不想下水』,你怎麼辦?」

  千壽郎愣了一下,說「那我就淹死了」。

  「對。所以我不能站在那裡不動。」

  林稚把手收回來,看著院子裡的松樹,「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不是說著好聽的,是真的。你會的東西越多,你能做的事就越多。你看到有人需要幫忙,你做不到,那沒辦法。但如果你做得到,你憑什麼不做?」

  千壽郎盯著她的臉看了好幾秒,然後把書抱在懷裡,用力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林稚笑了一下,從袖子裡掏出一顆糖遞給他。


  千壽郎接過糖,沒吃,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

  後院傳來刀鋒破空的聲音,偶爾夾著杏壽郎的「唔姆」。

  林稚站起來,走到院子邊上往外看了一眼——杏壽郎和義勇正打得不可開交,兩個人的刀都快得看不清。

  義勇感覺到她的視線,手上慢了一拍,杏壽郎的刀從他肩膀旁邊削過去,差一點就碰到了。

  「富岡!你走神了!」杏壽郎收刀,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義勇沒說話,朝林稚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稚沖他笑了笑,擺了擺手。

  義勇把視線收回去,刀又舉起來了,但耳朵尖紅了一點。

  晚飯的時候,全家圍坐在一起。

  槙壽郎坐在主位,瑠火坐在他旁邊,杏壽郎和千壽郎坐一邊,林稚和義勇坐對面。

  槙壽郎倒了一杯酒,端起來看了義勇一眼。

  「富岡,喝一杯。」

  義勇端起杯子,兩個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沒說話,但那一下碰杯的聲音很清脆,像兩塊石頭撞在一起。

  瑠火不停地給林稚夾菜,碗裡的菜堆成了小山。

  「瑠火夫人,夠了夠了,吃不下了。」

  「你太瘦了,多吃點。」

  「我真的吃不下了。」

  杏壽郎在旁邊大口吃飯,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母親做的飯最好吃了」。

  千壽郎小口小口地吃,嘴角一直彎著,眼睛亮亮的。

  槙壽郎喝著酒,沒怎麼說話。

  但林稚注意到,他看了瑠火好幾次,每次看的時候,眼神都跟看別人不一樣。

  不是熾熱的,是安靜的。

  像一個人在確認另一個人還在。

  林稚低頭扒了一口飯,桌子底下,義勇的手伸過來,放在她膝蓋上。

  她沒躲,把腿往他那邊靠了靠。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

  林稚和義勇告辭,瑠火送到門口,拉著林稚的手不松。

  「下次再來。我給你做酸梅湯。」

  「好。」林稚點頭。

  杏壽郎站在門口,雙手叉腰,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唔姆!林稚姑娘!富岡!路上小心!」

  義勇「嗯」了一聲。

  林稚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千壽郎。

  千壽郎站在杏壽郎身後,手裡還攥著那顆糖,朝她揮了揮手。

  林稚也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月光照著路,銀鈴在腳踝上叮叮噹噹響。

  走出一段距離,周圍沒人了,義勇伸手拉住林稚的手腕,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林稚沒站穩,撞進他懷裡,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幹嘛。」林稚的聲音悶悶的,埋在他胸口。

  「沒幹嘛。」

  「沒幹嘛你親我。」

  「想親。」

  林稚抬起頭,月光照在她臉上,眼睛亮晶晶的。

  她踮起腳,在他嘴角回親了一下。

  義勇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兩個人就那麼站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松樹的氣味,混著林稚身上的蓮花香。

  「走吧。」林稚推了推他的胸口。

  義勇鬆開手,但沒有完全鬆開,手指從她手腕滑下去,扣住她的手,十指交握。

  兩個人牽著手往回走,影子拖在身後,一個長一個短,被月光拉得變了形。

  銀鈴還在響,叮叮噹噹的,像是在替她說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回蝶屋的路上,林稚想起一件事。

  她轉頭看義勇,「你跟槙壽郎先生共事的時候,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義勇想了想,說「跟你差不多」。


  「跟我差不多?」林稚愣了一下,「哪裡差不多?」

  義勇看著她,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清楚。

  「能做的事,就去做。不廢話。」

  林稚笑了一下,沒說話。

  走了幾步,義勇又開口了。

  「他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劍士的路是自己選的。選了就別回頭。」

  林稚側頭看了他一眼。

  義勇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冷冷的,但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把手握緊了一點,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義勇沒說話,但手指也收緊了。

  兩個人並肩走著,月光鋪了一路。

  銀鈴一聲一聲地響,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說——慢慢走,不著急,路還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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