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站起來,對珠世說「我該走了」。
珠世也站起來,微微欠身,說「星稚大人,保重。大恩不言謝,我記在心裡。」
「不用記。」林稚擺擺手,「你好好活著就是謝我了。」
珠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淺,但很真,跟戰國的時候一模一樣。
林稚轉身往外走,義勇跟上。
經過愈史郎身邊的時候,林稚停了一下,低頭看著他。
「你盯著我看了半天了。」她說。
愈史郎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放心,我不搶你的珠世大人。」
林稚說,「我有我家的了。那個站在我身後的,看見沒?比你還冷,比你還不會說話。我要是想換人,早換了。」
義勇的手指在刀柄上又敲了一下——這次是有點不好意思。
但他沒反駁,嘴角彎了一點點,不注意根本看不見。
愈史郎的表情變了,從嫉妒變成窘迫,從窘迫變成不好意思。
他把臉別過去,悶悶地說了一句「我沒那個意思」,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林稚笑了一下,沒再逗他,走出了茶屋。
出了茶屋,林稚走在前面,義勇跟在後面。
走出一段路,拐進一條人少的巷子,義勇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輕輕往回一帶,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林稚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很輕,嘴唇貼了一下就離開了,跟戰國的時候一模一樣。
「幹嘛?」林稚抬頭看他。
「沒什麼。」義勇說,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但他的耳朵紅了。
林稚盯著他看了兩秒,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跟貓爪子似的。
「你這個人,在外面能不能注意點。」
「沒人。」義勇說。
「萬一有人呢?」
「沒有。」
林稚懶得跟他爭了,把手塞進他掌心裡,十指扣住。
「走吧,再逛逛,買點東西帶回去。」
義勇「嗯」了一聲,握緊了她的手。
兩個人從巷子裡走出來,銀鈴叮叮噹噹的,混著木屐聲,輕快得像在跳舞。
走了一會兒,林稚突然說了一句:「你剛才是不是吃醋了?」
「沒有。」
「那你怎麼一直盯著愈史郎看?」
「……沒看他。」
「看了。」
義勇沉默了兩秒,說「他太吵了」。
林稚噗嗤笑出來,笑的時候手指在他掌心裡扣得更緊了。
義勇沒再說話,但嘴角又彎了一點。
茶屋裡,珠世重新坐下來,端起茶杯,嘴角還掛著笑。
愈史郎坐在對面,臉上的窘迫還沒完全退下去,手指在膝蓋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珠世大人。」他終於開口了。
「嗯?」
「剛才那位……到底是誰?」
珠世看著茶杯里的茶湯,沉默了幾息。
「戰國的時候,我被那個人控制,做了很多不想做的事。是她給了我一顆丹藥,讓我擺脫了控制。第二次,我自由了。」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那個已經走遠了的白色身影。
「她救了我。不是救了命,是救了人。」
愈史郎沒再問了。
但他看著珠世嘴角那抹笑,心裡酸酸的,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他又看了一眼茶屋門口的方向——那個白髮女人早就走遠了,但她身上的蓮花香還留了一點在空氣里,淡淡的,聞著讓人心裡安靜。
愈史郎把那點香氣從腦子裡趕出去,給珠世續了一杯紅茶。
「珠世大人,茶涼了。」
「嗯。」
珠世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
從淺草回來的那天傍晚,林稚把買的東西分了一堆。
蜜璃的那份最多——紅豆餡的人形燒、櫻花糖、一包幹花,還有一隻毛茸茸的小兔子掛件。
林稚在淺草的攤位上看到那隻兔子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蜜璃。
粉白色的,臉蛋上兩團紅暈,抱著一顆愛心,跟蜜璃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蝴蝶姐妹各得了一包淺草特產的和果子,外加兩條手帕。
蝴蝶忍的是深紫色底繡白色蝴蝶,香奈惠的是淺粉色底繡淡紫色藤花。
林稚挑了很久,覺得這個顏色配她們最合適。
「義勇。」她把一個油紙包遞過去,「給錆兔和真菰的。你明天去水柱宅邸的時候帶上。」
義勇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兩包金平糖,一包淺紫色,一包水藍色。
「你挑的?」他問。
「不然呢,你挑?」林稚看了他一眼。
義勇沒說話,把油紙包重新包好,塞進袖子裡。
第二天早上他出門的時候,林稚還在睡。
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白髮鋪在枕頭上,發尾那抹粉在晨光里顯得很淡。
雪靈狐窩在她枕頭旁邊,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他沒出聲,把門輕輕拉上了。
從淺草回來以後,林稚的日子又恢復了原來的節奏。
每天上午在實驗室里泡著,下午在談心屋坐著,晚上要麼煉丹要麼看書,偶爾被蝴蝶忍拽去幫忙做活體實驗。
幾點一線,跟上了發條似的,但她自己不覺得枯燥。
斑紋休眠丹的量產提上了日程。
鬼核的收集速度比林稚預想的快得多。
柱們出任務的時候會摸屍,普通隊員也跟著學,回來的時候口袋裡叮叮噹噹裝著一把。
有的鬼核小得像米粒,有的拇指大,顏色也不一樣,紅的紫的藍的綠的,擺在桌上一堆,像小孩子收集的玻璃珠。
林稚把鬼核收進背包,用系統功能批量精華。
精華過的鬼核變成透明的,像水晶,裡面有一絲光在流動。
她試了一下,純度比她自己手動的高了至少三成。
「好東西。」她把透明鬼核收進專門的匣子裡,在標籤上寫了「斑紋休眠丹·原料」幾個字,貼在了匣子正面。
蝴蝶忍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說「你倒是會省事」。
林稚說「能省就省,我又不是鐵打的」。
蝴蝶忍沒接話,但當天晚上實驗室的燈亮到很晚。
林稚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蝴蝶忍連夜把鬼核的分類標準寫了一份出來,按大小、顏色、純度分了三個等級,寫得清清楚楚,連檢測流程都附上了。
林稚拿著那份標準看了半天,說「你比我適合當研究員」。
蝴蝶忍挑眉:「我本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