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炭治郎像是想起了什麼,往身後一指,「林稚姐姐,這兩位是——」
他話還沒說完,伊之助就從後面竄了上來。
他站在林稚面前,頭套的兩個眼睛對著她,突然把鼻子湊到她面前,頭套都快懟到她臉上了,使勁嗅了兩下。
「好聞!」
林稚往後仰了仰,沒躲開,因為伊之助的鼻子已經跟過來了,像狗聞到了肉骨頭。
「你身上什麼味!」伊之助又嗅了一下,「蓮花!是蓮花!」
「對,是蓮花。」林稚說,「你能不能往後退一點?」
伊之助沒退,但他把頭套摘了。
頭套下面是一張很白的臉,五官長得很好看,但表情兇巴巴的,像一頭隨時要頂人的野豬。
他又湊近聞了一下,確認了味道以後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合格」,然後退到一邊去了。
林稚看著他,心想這個人跟實彌大概能處得來。
炭治郎在旁邊尷尬地搓了搓手,正要介紹第二個,第二個自己就撲上來了。
善逸的動作太快了。
炭治郎只看見一團黃顏色從旁邊彈射過來,還沒反應過來,善逸已經撲到了林稚腿邊,雙手抱住她的小腿,臉貼在她膝蓋上,整個人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終於找到了主人。
「好香……好香……」
善逸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哭腔,帶著顫抖,帶著一種「我終於等到你了」的誇張,「你的味道好好聞……蓮花味……我從來沒聞過這麼好聞的味道……你叫什麼名字?你多大了?你嫁人了嗎?沒嫁人的話考慮一下我好不好?嫁了人的話……考慮一下我也行!」
林稚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腿上的這坨黃顏色,愣了兩秒。
炭治郎的臉「轟」地一下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髮際線,耳朵紅得能滴血。
他伸手去拽善逸的衣領,嘴裡喊著「善逸!你幹什麼!快鬆手!這是林稚姐姐!是救過我命的人!你不能——」
善逸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救命恩人?那更好了!救命恩人以身相許不是天經地義的嗎!我嫁給你也行!你娶我也行!反正我不挑!」
炭治郎的臉更紅了,紅到連額頭上的疤都變成了粉紅色。
他拽著善逸的衣領往後拉,但善逸的手像焊死在林稚腿上一樣,紋絲不動。
「善逸!你鬆手!你再不鬆手我就不管你了!」
「不管就不管!我有她管我就行了!」
炭治郎急得滿頭大汗,轉過頭對林稚說「林稚姐姐你別生氣,他不是壞人,他就是腦子不太好使,他可能是太累了,選拔七天沒睡好覺——」
林稚沒生氣。
她低頭看著善逸,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不是嘲笑,是真的覺得好笑——這人跟她以前在網上看到的那種「自來熟」一模一樣,上來就抱腿,上來就求嫁,臉皮厚得跟城牆似的。
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一隻手伸過來了。
義勇不知道什麼時過來了。
他走到善逸面前,彎腰,伸手,兩根手指捏住善逸的後脖頸,像拎貓一樣把他從林稚腿上拎了起來。
善逸被提在半空中,腳離地了,還在蹬。
「誰!誰拎我!放開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又香又好看的老婆!」
義勇沒放開。
他把善逸提到自己面前,讓善逸的臉正對著自己的臉。
深藍色的眼睛對上了善逸那雙水汪汪的、還掛著淚珠的眼睛。
義勇看了他兩秒,嘴唇動了。
「她有未婚夫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了善逸的耳朵里。
善逸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從青變紫,最後定格在一種「被雷劈了」的表情上。
他的嘴張著,舌頭在嘴裡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瞳孔縮成了兩個小點;整個人僵在半空中,像一條被曬乾了的鹹魚。
炭治郎在旁邊愣了一下,然後扭頭看義勇。
義勇的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他的耳朵紅了,紅得透透的,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廓,在陽光下清清楚楚。
炭治郎又扭頭看林稚。
林稚正捂著嘴,眼睛彎著,肩膀在抖——她在笑。
她沒否認。
她沒否認「未婚夫」這三個字。
炭治郎把這兩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臉又紅了。
善逸終於從被雷劈的狀態中恢復過來了。
他扭過頭,看著林稚,眼睛裡的淚花還沒幹,嘴唇抖了好幾下。
「真的嗎?」他的聲音可憐巴巴的,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你真的有未婚夫了?」
林稚把手從嘴上拿下來,清了清嗓子。
「嗯。」她說,「有了。」
善逸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光滅了。
他的腦袋垂下去,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掛在義勇手上晃來晃去。
「我不信……我不信……」他小聲念叨著,「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又香又好看又溫柔的……」
義勇把善逸放下來了。
撒手的那种放。
善逸「啪」一下摔在地上,屁股著地,疼得「嗷」了一聲,但他沒爬起來,就那麼坐在地上,仰著臉看著天,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他喃喃道,「喜歡我的我不喜歡,我喜歡的已經有主了……」
伊之助在旁邊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
他走過來,蹲在善逸旁邊,用頭套敲了敲善逸的腦袋。
「你哭什麼?」伊之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悶悶的但很不耐煩,「她又不是不給你吃飯。」
善逸扭頭看著伊之助,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嘴唇抖了一下,想說「你不懂」,但看伊之助那副「你再哭我就揍你」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
炭治郎站在旁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他想跟林稚解釋善逸不是那樣的人,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他想跟義勇說善逸沒有惡意,但看義勇那張臉又不敢開口。
最後他只能尷尬地站在那裡,搓著手,臉上掛著一種「對不起我朋友給你們添麻煩了」的表情。
林稚看了炭治郎一眼,笑了。
「沒事。」她說,「你這個朋友挺有意思的。」
炭治郎愣了一下,然後鬆了一口氣。
那口氣松得很大,像是把憋了七天的東西一下子全吐出來了。
義勇走回毯子旁邊,坐下了。
他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他也沒在意。
林稚走到他旁邊坐下,肩膀挨著肩膀。
她偏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未婚夫?」
義勇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嗯。」他說。
「什麼時候定的?」
「剛才。」
林稚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大,但很真,像泉水從石頭縫裡冒出來,叮叮咚咚的。
義勇的耳朵又紅了一點,但他沒躲,也沒解釋。
他端著茶杯坐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善逸還坐在地上,仰著臉看天。
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黃頭髮照得亮晶晶的。
他吸了吸鼻子,小聲說了一句「總有一天,我也會找到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知道我配不上但我不放棄」的倔強。
伊之助蹲在他旁邊,把野豬頭套重新戴上了。
他透過頭套的兩個洞看了看義勇,又看了看林稚,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接住的話。
「那個男的,很強。」
善逸扭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感覺到的。」伊之助說,「跟那個女人一樣,很強。」
善逸張了張嘴,想說「你能感覺出強弱?」,又咽回去了。
算了,這個人連頭套都不摘,說什麼都不奇怪。
炭治郎站在老松樹下,看著這幾個人。
林稚和義勇並肩坐著,一個端著茶杯一個晃著腳上的鈴鐺,義勇的手攬著林稚的腰,時不時看一下善逸。
伊之助蹲在地上研究螞蟻;善逸坐在地上看天,突然抖了一下,感覺被什麼盯上了。
香奈乎站在旁邊,手垂在身側,那枚銅幣被她翻過來又翻過去,光一閃一閃的。
玄彌靠在大石頭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嘴角彎著。
炭治郎笑了一下。
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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