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沒再問，伸出手把兩個孩子一起攬進了懷裡。
兩個小身體同時僵了一下，然後像被點了穴一樣松下來了——肩膀塌了，背彎了，小臉從嚴肅變成高興，嘴角咧開了眼睛彎起來了。
「稚稚姐姐抱太緊了……」輝利哉在她懷裡悶悶地說。
「不緊不緊。」
林稚又收了一下胳膊，「再松點就散了。」
彼方把臉埋進她肩膀里悶聲笑，跟剛才說話的時候判若兩人。
輝利哉也笑了，從她懷裡掙出來，仰著臉看她眼睛亮亮的：「稚稚姐姐你怎麼來了？」
「送他們啊。」
林稚說，「炭治郎香奈乎玄彌都是我的弟弟妹妹，不送不行。」
「那你帶吃的了嗎？」
彼方從她肩膀後面探出頭來，聲音比剛才小了一點。
林稚笑了一下，把手伸到袖子裡掏了掏。
兩個孩子的眼睛同時亮起來。
義勇站在幾步開外，看著林稚蹲在那裡摟著兩個孩子。
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白髮的邊緣照得發亮，發尾那抹粉在風裡輕輕晃。
他沒走過去，但往前挪了半步，剛好站在她側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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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位置他能看見她，也能看見她面前所有人。
他看了善逸一眼。
很淡的一眼，沒什麼表情，就是目光從善逸臉上划過去了。
善逸正伸著脖子看林稚掏東西，被那一眼掃過的時候後背突然涼了一下，像被刀背蹭了一下。
他縮了縮脖子，往炭治郎身後挪了半步。
炭治郎回頭：「你怎麼了？」
善逸搓了搓胳膊：「沒什麼，突然有點冷。」
義勇把目光收回來了，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美餓。
美餓歪著頭，黑豆似的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善逸，翅膀收了一下沒說話。
林稚從袖子裡掏出幾個食盒在桌上排成一排，打開蓋子熱氣冒出來，香味散開。
米飯、紅燒肉、炒青菜、煎魚、醬湯，全是熱的。
伊之助第一個衝上去深吸一口氣：「本大爺餓了！」
善逸跟在他後面，眼睛盯著紅燒肉：「這是從哪裡拿出來的？」
「林稚姐姐的袖子裡。」
炭治郎說，「她隨身帶著吃的，想要什麼都有。」
「隨身帶著吃的？想要什麼都有？」善逸的聲音拔高了。
「嗯，之前去狹霧山的時候，她還從袖子裡掏過一張桌子。」
「桌子？！」
「對，還有椅子，還有鍋，毯子，茶壺，茶杯……」
炭治郎掰著手指數，「反正她想要什麼都能拿出來。」
善逸張著嘴半天沒合上，看著林稚把碗筷擺好，動作隨意得像從桌上拿東西。
他咽了一下口水：「炭治郎，她是神仙嗎？」
炭治郎想了想：「不是。她是我姐姐。」語氣裡帶著說不上來的驕傲。
善逸又看了看林稚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端著茶杯眼神一直沒移開的義勇，小聲嘟囔了一句：「這傢伙命也太好了吧……」
義勇端著那杯茶，已經涼透了，他沒喝，就那麼端著。
他看了林稚一眼，林稚正在給輝利哉的碗裡添飯，白髮從肩側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她隨手往耳後別了一下，又繼續夾菜。
他把茶杯放下，走過去，從她手裡把湯勺接過來。
林稚抬頭看了他一眼，他說：「你先吃。」
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但手已經接過湯勺開始盛湯了。
林稚愣了一下，也沒爭，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了。
義勇盛了一碗湯放在她面前，又盛了一碗放在輝利哉面前，然後是彼方。
動作不快，但順，像做慣了。
他盛完湯，沒走開，在林稚旁邊站住了。
那個位置不擋路，但誰要往林稚這邊湊，得從他面前過。
他站在那裡端著刀，臉上沒什麼表情。
善逸又看了一眼義勇站的位置，看了一眼林稚面前的湯碗，又看了一眼義勇那個「我就在這」的姿勢。
他往炭治郎那邊擠了擠，小聲說：「炭治郎，你姐姐的未婚夫……是不是不太高興？」
炭治郎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義勇。
義勇正低頭看林稚喝湯，目光落在她側臉上，嘴角的弧度幾乎看不出來。
他站得很隨意，但那把刀抱在懷裡的角度，那個肩膀微微側著的方向，怎麼看都像在護著什麼東西。
「沒有吧。」炭治郎說，「富岡先生一直這樣。」
「一直這樣？」
「嗯。」炭治郎想了想，「他站在林稚姐姐旁邊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善逸沒再問了，但他往後又挪了半步。
林稚喝了兩口湯，抬頭看義勇：「你吃了嗎？」
「不餓。」
「不餓也得吃。」
她從食盒裡夾了一塊紅燒肉，遞到他嘴邊。
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連炭治郎都愣了一下。
義勇低頭看著她筷子上的那塊肉，張嘴咬住了，嚼了兩下咽下去。
「行了，吃過了。」
他腮幫子還鼓著一點，耳朵已經紅透了。
林稚滿意地收回筷子，轉回去繼續給輝利哉夾菜。
輝利哉和彼方捧著碗，兩個小身板挨在一起，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沾著飯粒，跟普通七八歲的孩子一模一樣。
善逸看著那一幕，又看了看自己碗裡的飯，低頭扒了一口。
嚼了兩下，抬頭看伊之助——伊之助已經吃了三碗了，碗摞在面前像座小山。
「你倒是吃得下去。」善逸小聲說。
伊之助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好吃」，又添了一碗。
桌邊的筷子聲、喝湯聲、嚼東西聲混在一起，不怎麼整齊，但聽著熱鬧。
紫藤花瓣從風裡飄下來，落在食盒蓋子上，落在碗沿邊上，落在某個人翹起來的發梢上。
香奈乎坐在林稚另一邊，小口喝湯，五十鈴蹲在她肩上安靜得像不存在。
玄彌也坐下了，端碗的動作很穩。
美餓從義勇肩上飛下來落在桌沿上啄肉乾，寬三郎也飛下來落在旁邊叼飯糰，兩隻安安靜靜地吃著不吵不鬧。
林稚給彼方夾了一塊魚，彼方低頭咬了一口，抬頭說「稚稚姐姐」，林稚「嗯」了一聲看著他，她說「下次還能吃嗎」，林稚笑了一下說「能，你想吃就來找我」。
輝利哉在旁邊搶了一句：「那我呢？」
林稚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腦袋：「你也來。都來。」
兩個小孩同時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跟剛才繃著臉說話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義勇站在林稚旁邊，低頭看著她揉輝利哉的腦袋，嘴角那點弧度又大了那麼一點點。
他伸手把她肩上滑下來的白髮撥回她背後，指尖碰到她後頸的時候沒停，像只是順手。
善逸看在眼裡，扒飯的速度慢了一拍。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飯，又抬頭看了一眼義勇，又看了一眼林稚。
最後什麼也沒說，把剩下的飯扒完了。
啾太郎從他頭頂探出頭來啾了一聲，他伸手把麻雀按回去：「別鬧，吃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