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林稚拍了拍手,桌面上的碗碟筷子一瞬間消失了——被收進了莊園。
幾個新人看直了眼,善逸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伊之助難得沒出聲,野豬頭套下面的眼睛瞪得溜圓。
林稚沒管他們,從背包里掏出一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轉頭看炭治郎:「炭治郎,禰豆子還好吧?」
炭治郎被點名,條件反射地站直了,像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的學生。
「林稚姐姐,禰豆子很好!」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激動,「她已經能正常說話了,也能自己思考,白天出門完全不怕太陽。鱗瀧先生說她進步很快。」
林稚點點頭,吸了一口奶茶。
「那就行。你回去幫我給鱗瀧先生問好,還有你爸媽。」
炭治郎用力點頭:「一定帶到!」
他拿著刀鋼,天王寺松右衛門落在他肩頭,抖了抖羽毛。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林稚,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句「林稚姐姐,謝謝你」,然後轉身跑了。
跑下石階的時候腳步很快,袖口被風灌得鼓起來,像一隻急著回家的鳥。
天王寺松右衛門在他肩頭穩住身形,嘴裡嘟囔著「慢點,慢點,摔了為師可不管你」,但翅膀收得很緊,穩穩地抓著他肩上的布料。
炭治郎回到狹霧山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鱗瀧坐在木屋廊下,手裡拿著一卷書,但沒在看。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炭治郎從山路那頭跑過來,藍色的和服下擺沾著泥和灰,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痂,但眼睛是亮的,步子是有力的。
鱗瀧把書放下了。
他沒站起來,但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炭治郎跑到他面前站定,胸口起伏著,吸了一口氣。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鱗瀧先生,我回來了。」
鱗瀧看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伸手,按在炭治郎頭頂上,手掌很輕,像怕壓壞了什麼。
「嗯。回來了就好。」
他的聲音沒抖,但按在炭治郎頭頂上的那隻手微微顫了一下,很快就穩住了。
炭治郎仰著臉看著他,眼眶紅了一下,又憋回去了。
禰豆子從屋子裡探出頭來。
她穿著粉色的和服,頭髮比之前長了一些,垂在身後。
看見炭治郎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從門框後面走出來了,走到炭治郎面前站定。
「哥哥。」她說,「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清晰,每個字都咬得准,語調也不飄。
炭治郎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嗯,回來了。」
「看到林稚姐姐了嗎?」禰豆子又問。
炭治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看到了。她讓我帶話,問你好。還問了鱗瀧先生好,問爸媽好。」
禰豆子點頭,眼睛彎了一下,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
她轉身走回屋子裡,嘴裡小聲念叨了一句「林稚姐姐……下次也要見到她」。
鱗瀧還坐在廊下,看著炭治郎的背影。
那隻手還保持著按在頭頂的姿勢,他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面具後面的眼睛彎著,很淺,但確實彎著。
炭治郎走進屋子,聞到熟悉的柴火味和藥草味。
葵枝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見他的那一刻,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
「媽,我回來了。」他說。
葵枝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了,但她沒哭出聲,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說「回來就好,快去洗手,飯馬上好」。
晚飯的香味從木屋裡飄出來,混著柴火的煙氣,一直飄到山道上。
太陽在山頭沉了最後一下,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又被夜色慢慢吞下去。
與此同時,藤襲山山頂。
玄彌已經站在山道口了,面前站著一個比他高出一截的人,白色羽織被風吹得翻卷,臉上的傷疤在暮色里更顯眼了。
實彌抱著胳膊看著玄彌,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目光在他手臂纏著的繃帶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傷得怎麼樣?」
玄彌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哥開口第一句是問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沒什麼,皮外傷。」
「皮外傷?」實彌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繃帶下面的血跡洇出來,在布料上留下暗紅的印子。
實彌看了一眼,把袖口放下了,「回去換藥。」
玄彌「嗯」了一聲。
他以為實彌會罵他,或者直接轉身就走。
但實彌沒走,等他站到面前了,才往山下邁了一步。
「走吧。」他說,「別磨蹭。」
玄彌跟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山道。
實彌走得不快不慢,玄彌跟在他身後三步遠。
走出一段路,實彌沒回頭,但聲音飄過來了。
「丹藥夠用?」
「夠的。」
「不夠找林稚拿。」
「……好。」
實彌沒再說話,但步子又放慢了一點。
善逸是被一個老頭接走的。
那個老頭穿著一件褪色的茶色和服,頭頭髮花白,背微微駝著,但走路很穩,眼睛也很亮,跟善逸那雙水汪汪的淚泡眼形成了鮮明對比。
「爺爺!」善逸看見他,整個人撲上去,一把抱住老頭的腰,臉埋在他胸口,「爺爺我差點就死在山裡了!好可怕!裡面全是鬼!我半夜睡覺的時候還能聽見骨頭響的聲音——」
桑島慈悟郎任他抱著,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帶著一股「行了別嚎了」的力道。
「嚎什麼,不是活著出來了?」
善逸抬起頭,鼻尖紅紅的:「可是我差點就沒活著出來啊……」
「那不是沒死嗎。」
桑島慈悟郎又拍了他一下,「走了,回去了。」
善逸吸了吸鼻子,鬆開老頭。
桑島慈悟郎轉身就走,他趕緊跟上,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山頂的方向——林稚和義勇還站在那棵老松下,白髮女人正蹲在輝利哉和彼方面前說著什麼,黑髮男人站在她身後半步,刀抱在懷裡。
善逸看了一眼義勇站的那個位置,縮了縮脖子,轉回頭緊走幾步追上老頭。
「爺爺。」
「嗯?」
「那個白頭髮女人……她有未婚夫了。」
桑島慈悟郎腳步沒停,但嘴角抽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她說的。她未婚夫還拎過我脖子。」
老頭沉默了幾息,然後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聲音從前面飄過來:「那你就別想了。人家有主了,想也沒用。」
善逸跟在他身後,小聲嘟囔了一句:「我知道……」
啾太郎蹲在他頭髮里,探出半個腦袋啾了一聲,又縮回去了。
伊之助沒走。
他蹲在桌子邊上,像一隻等著被領走的動物。
野豬頭套被他摘下來擱在膝蓋上,露出一張白得過分的臉,眼睛又大又圓,看著林稚給輝利哉和彼方擦嘴。
林稚直起身,看了看蹲在桌邊的伊之助,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香奈乎。
「你倆跟我回蝶屋。」
伊之助抬頭:「蝶屋是什麼?」
「能住的地方,有好吃的。」
伊之助站起來,把野豬頭套重新戴上了。
「行,走吧。」
他走到林稚旁邊,又停下來,偏頭看了她一眼,「你說的,有好吃的。」
「嗯,我說的。」
他又走了兩步,聞了聞林稚身上那股殘留的蓮花香,腳步比剛才輕了一點。
輝利哉和彼方站在石階上,看著林稚收拾剩下的東西。
兩個小身板站得直直的,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剛才吃飯時的孩子氣收回了一半,但嘴角還殘留著一點沒擦乾淨的弧度。
「稚稚姐姐。」輝利哉喊了一聲。
林稚回頭看他:「嗯?」
輝利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只說了句「路上小心」。彼方站在他旁邊沒說話,但兩隻手都攥著林稚塞給他們的油紙包——裡面包著她剛才順手掏出來的點心。
林稚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你們倆……別老繃著,該笑就笑,你們應該有人護送過來的吧。」
「嗯。」
輝利哉的耳朵紅了一下,別過臉去沒看她。
彼方把臉埋進油紙包里聞了一下,又抬起來,嘴角彎著。
義勇在幾步外等著,懷裡抱著刀。
暮色從他背後漫過來,把半半羽織的邊緣染成暗金色。
林稚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走吧。」
他應了一聲,並肩從山道上走下去。
香奈乎跟在後頭,步子不重,五十鈴蹲在她肩上安靜得像一團雲。
伊之助走在最後面,野豬頭套上的兩個洞對著前面的背影,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本大爺也要吃紅燒肉」,聲音不大,但前面的人都聽見了。
林稚頭也沒回:「行,回去給你做。」
伊之助加快了步子。
山上那棵老松樹的葉子在晚風裡沙沙響,紫藤花瓣從枝頭飄落,被風卷著往山道方向飄了幾尺,落在地上就不動了。
輝利哉和彼方還站在石階上,看著那幾個背影越來越小,最後被山道拐角吞沒了。
輝利哉把油紙包換到左手裡,右手垂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
彼方看著那個方向,小聲說:「走了。」
「嗯。」輝利哉說,「下次還會來的。」
彼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頭把油紙包打開了一條縫,看了一眼裡面的點心,又包好了。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石階上,落在那張空了的桌子上,落在散落的花瓣上。
風還在吹,紫藤花還在往下掉,沙沙沙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輕聲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