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之助被安排在蝶屋東邊一間空房間裡。
房間不大,但乾淨,推開窗能看見院子裡的紫藤花架。
伊之助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把野豬頭套摘下來擱在桌上,伸手摸了摸被褥,摸了兩下說「還行」。
林稚站在門口,看著他一副隨時要跟人干架的樣子,說了一句「你住下就先歇著,吃飯會有人叫你」,伊之助頭也沒回「知道了」。
她轉身走了,步子比平時快。
雪靈狐從她腳邊竄出來跟了兩步,又縮回她袖子裡去了。
當天晚上,林稚在蝶屋正廳支了一張桌子。
桌子不算大,但夠用。
她讓美餓去送信,讓所有柱明天早上到蝶屋來一趟,說有事要商量。
美餓抖著翅膀飛出去的時候嘴裡還叼著一塊肉乾,飛得歪歪扭扭的,但信還是送到了。
第二天早上,蝶屋正廳坐滿了人。
義勇到得最早,天還沒全亮就到了。
他坐在角落裡,端著林稚塞給他的茶,沒說話,但位置選得很好——正對著門,看得見每個人進來。
錆兔和真菰一起到的,兩個人進門的時候跟義勇點了下頭,挨著他旁邊坐下了。
真菰看了一眼正廳里的陣仗,小聲問義勇「林稚要說什麼」,義勇說「不知道」,錆兔在旁邊補了一句「你什麼時候能多說幾個字」,義勇沒回。
實彌是踹門進來的。
他先進門,玄彌跟在後頭,站在門口沒敢往裡走。
實彌回頭看了他一眼,說「站著幹嘛,進來」,玄彌才挪進來,在靠牆的位置坐下了。
實彌在他旁邊坐下,翹著腿,抱著胳膊,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搞什麼名堂」的表情。
杏壽郎是喊進來的。
聲音從走廊那頭就開始響,越來越近,最後整個人出現在門口,金紅色的頭髮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唔姆!林稚姑娘!早上好!」
他大步走進來,在桌子一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今天有什麼事!」
宇髄跟在後面,步子慢悠悠的,手裡拋著一顆寶石。
「你嗓門還能再大點嗎?整條走廊都在抖。」
他在杏壽郎對面坐下,寶石在指間轉了一圈收進了袖子裡。
伊黑進來的時候沒出聲,走路輕得像貓。
鏑丸纏在他肩上,蛇頭微微昂著,看了一眼滿屋子的人又縮回去了。
他選了角落裡一個位置,離門不遠不近。
行冥進來的時候彎了一下腰,個頭太高,進門總要低頭。
他手裡捻著念珠,嘴裡念了一聲「南無阿彌陀佛」,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念珠在指尖慢慢轉了一圈。
無一郎是飄進來的——走路沒聲,整個人安安靜靜地滑進屋裡,在行冥旁邊坐下,眼睛看著桌面發呆,像是還沒睡醒。
蜜璃是跑進來的。
三股辮在身後甩來甩去,臉跑得紅撲撲的,進門先喊了一聲「稚稚!」
然後才看見滿屋子的人,聲音一下子小了半截,「……早、早上好。」
她在杏壽郎旁邊坐下,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規矩。
蝴蝶姐妹是一起來的。
香奈惠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蝴蝶忍跟在她身後,手裡還拿著那個不離身的本子。
兩個人進來的時候,屋子裡靜了一瞬——香奈惠太久沒出現在這種場合了。
香奈惠在蜜璃旁邊坐下,蝴蝶忍在她旁邊坐下,本子翻開擺在桌上,筆夾在指間。
十二個人,坐滿了大半張桌子。
林稚最後進來的。
她站在桌子一頭,手裡沒端茶沒拿本子,就是站著。環顧了一圈,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然後開口了。
「今天叫大家來,是有個事要說。」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又像是在等所有人把目光都聚過來。
「我有個東西,叫結義。說白了就是個聯繫方式——比鎹鴉快,比鎹鴉准,還不怕被截。我把你們加進去,以後出了事,可以互相傳。」
實彌眉頭挑了一下:「傳?怎麼傳?」
「心裡想就行。」
林稚說,「你在哪兒,想找誰,心裡喊一聲,他能聽見。他能回你,能確認你位置。遇到危險的時候,還能直接拉人過去。」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杏壽郎第一個反應過來:「唔姆!就是說,以後不用等鎹鴉送信?」
「對。而且人也能過去。」
林稚豎起手指,開始細數,「結義成員之間,可以互相傳送。傳送一次冷卻一個時辰。如果正在戰鬥中,冷卻六個時辰。我能主動拉你們,你們需要我同意才能過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位置只有十二個。剛好,在座各位。」
實彌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你說拉就能拉?」
「嗯。」
林稚說,「你喊我,我同意,你就能到我身邊來。反過來也一樣。」
宇髄把手裡的寶石又掏出來了,在指間轉了一圈:「這可比鎹鴉華麗多了。」
「是好用。」
林稚說,「但也有限制。一個時辰只能傳一次,打起來的時候更久。不是讓你們隨便用的,是給你們保命的。」
實彌沒再問了,但抱著的胳膊鬆了一點。
蜜璃的嘴微微張著,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敢開口。
伊黑看了她一眼,把目光移開了。
香奈惠坐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變化,但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想什麼。
林稚看了一眼義勇。
他坐在角落裡,端著那杯已經涼了的茶,目光落在她身上,沒移開。
「義勇已經是情緣了。」
林稚說,「情緣的傳送沒有冷卻。」
屋子裡又安靜了一下。
實彌的眉毛跳了一下,杏壽郎眼睛瞪大了,宇髄手裡的寶石停了一瞬,蜜璃的臉紅了一下又沒紅——因為她沒太聽懂「情緣」什麼意思,但看別人的反應覺得應該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義勇把茶杯端到嘴邊喝了一口,茶涼透了,他喝得面不改色。
蝴蝶忍的筆動了。
她低著頭,在本子上飛快地寫著什麼,邊寫邊小聲念叨「情緣……傳送……無冷卻……已綁定……嫉妒……」
香奈惠偏過頭看了一眼妹妹的筆尖,又收回了目光,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
「行了。」林稚拍了拍手,「我開始了。」
她抬起右手,手心朝上。
一道淡金色的光從她掌心裡漫出來,像水一樣鋪開,在桌面上方浮成一圈。
光圈裡有隱隱的紋路在流動,像某種古老的圖案。
「別動。別抵抗。」
金色光點從光圈裡飄出來,一顆一顆的,落在每個人身上。
義勇那顆落得最快,貼在他手背上停了一息就融進去了。
其他人的光點慢一些,在皮膚表面浮動了一下才滲進去。
錆兔低頭看著手背上那一點金光的餘燼:「……這就好了?」
「好了。」
林稚把手收回來,光圈散了,光點也全都沒了。
她看著滿屋子的人,嘴角彎了一下:「以後不管在哪兒,喊一聲就行。我聽得見。」
實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抬頭看了一眼林稚,沒說話。
但他抱在胸前的胳膊徹底鬆開了,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蜜璃低頭盯著自己的手背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抬頭:「稚稚!那我以後是不是能隨時找你說話?」
「能。但你別一天喊八百回。」
蜜璃的臉一下子紅了,耳朵尖紅得透透的:「我不會的!我就是確認一下!」
香奈惠坐在旁邊,目光從自己的手背上移開,落在林稚身上,那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
林稚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怎麼了?」
「沒什麼。」香奈惠把目光收回去,低頭看著桌面,「就是覺得……」
她頓了一下。
「你能來鬼殺隊,真好。」
林稚愣了一下。
滿屋子的人都安靜了一瞬,這句話太輕了,但每個字都砸在桌面上響了一下。
實彌別過臉去看著窗外。
杏壽郎的嗓門沒亮起來,只是「唔姆」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個調。
宇髄把寶石收進了袖子裡,沒再轉。
林稚吸了一下鼻子,把那點酸意壓回去,笑了一下:「行了,別煽情了。散會吧,該幹嘛幹嘛去。」
她轉身往外走,步子比平時快,銀鈴在廊下叮叮噹噹響了一路。
身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說話的聲音、有人在笑的聲音。
義勇端著那杯涼茶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跟出去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蝴蝶忍還在低頭寫著什麼,筆尖沙沙響,寫完了抬頭看了一眼義勇的背影,又低頭補了一行字。
「註:富岡先生離開時,嘴角上揚了約三毫米。不排除茶水太燙導致面部肌肉痙攣——但茶水是涼的。」
「我真不羨慕!」
……
流量掉的離譜,有點想休息幾天了……